落草為藝:[長工時下的打工仔女文藝,如何發展下去?](討論會文字紀錄)

落草為藝:社區/社群藝術工作者交流活動
第二回合 
日期:2018年2月3日

主題:長工時下的打工仔女文藝,如何發展下去?


主要發思人:

分享嘉賓:
老B(草根民謠唱作人、社工)

回應嘉賓:

:王曉君(文字創作者、基層勞工組織者)

主持:

張善怡(影行者成員)

 

善:今天我們[落草為藝——社區/社群藝術工作者交流]已去到第二回合啦。首先,社區/社群的英語用community這個字,不單是地理作為單位,也可以是不同群體,例如,工傷工友、長者等群體,都是社群。第一回合在去年九月、十月時有交流討論,我們都會慢慢放上[落草為藝]的網頁的。今次的活動是由影行者主辦的,我們很希望做到一件事,就是,藝術創作不是一些藝術家的專利,而是每個人都可以有這個自我表達的權利,所以我們平時都有與不同的基層團體或群體去做一些錄像工作坊,也有在基層社區的街頭做社區放映,令到不同社群拍的影片可以在社區中作出交流。

另外,要介紹今天場地的安排。這個空間有幾個區域,前面這裡是討論交流,後面呢,有一個茶水區,大家請自便,是有熱水,因為今天太冷了。另外一邊大家會見到很多單張,包括影行者自己的出版物,大家有興趣可與接待處聯絡。另外有些<心水報>,就是我們在深水埗街頭的社區放映時出的報紙。也有其他活動,我重點宣傳一下貼在牆上的草根媒體實習計劃,下周一截止報名,如有朋友有興趣如何與基層一起創作,都好歡迎聯絡我們。另外,也是之前宣傳時說了,也歡迎大家都帶上自己活動的單張等等來與其他參與者分享,也可放在後面那張枱上。最後,我們有一部攝錄機,會拍下今天的內容,如果有那位參加者不方便上鏡,請舉手告知或告訴持機的朋友,鏡頭會避開你的。

後面的捐款箱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好,開場白太長氣了,要介紹今天的講者了。今天有兩位嘉賓,老B都是唱作人一位啦,他本身都有好多不同的經驗,不論是香港啦還是內地啦,都與不同的工人團體去做一些音樂的創作的。另外回應的嘉賓,阿花,她本身都是一個基層團體的成員,她本身也是會做文字創作,今天也會與大家分享。今天的主題,就是,在長工時的情況之下,如何促進工人創作呢?而在座也有不同的朋友,有勞工團體的朋友、組織者、資深藝術工作者,也有關注基層的學生或其他朋友。我們也希望不單台上講,也希望就住長工時下如何促進創作,有何條件可以創作更多?因此,除了嘉賓分享的環節外,第二個環節就是分組討論的環節。而分組討論的環節會在另一個空間進行。

好,交給老B了。

 

老:大家好我是老B,剛才已介紹了,我過去一段長時間都是做與抗爭有關係的歌曲創作。也與非政府組織(NGO)有些合作,會寫他們的歌。大約十幾廿年前,與一班朋友有個樂隊,當時我們定的音樂活動,不單創作寫歌去抗議去行動。我地好喜歡開派對,所以我們的音樂也包括在NGO中有派對,我們就去玩音樂,去騙酒喝。與影行者的朋友的合作也很長時間,這次落草為藝討論會,我參與了幾次,對上一次是台灣工傷協會來香港分享經驗時,我做回應嘉賓。大家有興趣可以看那個紀錄。

今天我理解是一系列討論的延續。故我不會從頭講一些理念的東西,我理解前面我們在不同的討論中已有提過一些基本想法,關於我們做社群藝術也好,或NGO裡做音樂、攝影、採集故事、話劇的工作,背後的理念原因不講太多。

今天的題定得很清楚,就是長工時下工人的創作條件。初次商討時又發現可以拉更闊,不過我最初思考時從這個角度去想,會講多些具體的操作方法。這些操作方法,更多是來自我自己的經驗和意見。我會更多介紹操作性的工具和想法。

今天來到的朋友,至少有一批,或多或少在這件事上也有經驗。大家以往可能少有機會碰頭專門討論:哦有這個具體問題是怎樣解決的呢?我想今天有空間大家就可以問更多問題,我見有人事先已經問到,連申請錢的問題都想問。那麼今天大家可各自分享操作上、運作上、實踐上碰到的各種各樣問題。

 

今天的討論我會放多些在這個層次。

關於過去經驗的整理,我一直也有些零碎的寫出來。如果關於理念部份大家想了解,可找我過去的文章,在獨媒找老B,就會找到我背後對社區、藝術想法。

 

好。這個題目我稍為擴大來思考。

長工時是個很具體的處境問題。可是根據我的經驗,我會用「草根生活」來概括,「草根生活」無論如何你都面對好多困難和限制,無論工時也好,或最近兩年在天水圍和婦女工作,看到她們有家庭照顧的問題,時間問題不是來自工作,而是就著照顧家庭,就著小朋友的時間表。或者有人認為,工友那麼窮,生活如此緊絀,連買支結他都有困難。全部這些困難,我將之概括為,當你接觸草根基層時,就會遇上各種生活上的難題。對我來說我視之為一個…長期存在的環境。可能有朋友認為長工時是近代才有,但對我來講沒有一個特別的時間說幾時開始,出現一種東西叫長工時,長工時的問題在我的經驗中長期都存在。不知我講的經驗能否回應到大家遇到的一些問題。

另外,題目裡有談到「創作」。我不特別…關心工友是否有創作,但我更關心他在藝術經驗的中的主體。這個主體性可能是通過創作來體現。可能因為資助來源(funding)覺得鼓勵創作是好事,於是大家覺得這件事申請資助是協助別人創作的,於是有這樣的方向。但我長期無用funding作為支撐。故,我無「要創作」的壓力,但我重視創作,原因是一個基層工友參與一個活動,進入一個藝術經驗裡,他如何這個在經驗中看到自己?這是我更關心。可能他會通過創作,但我們在工友結他班中也會玩好多不是工友創作的歌。但是,這過程就不單是玩結他唱歌,例如工友好想唱《喜歡你》這首歌,想學彈結他玩這首歌,我就會問,這歌黃家駒是寫給誰呢?無人知。而這個「你」到底是在世還是已離世?歌裡沒有談,也沒有講寫歌的人將來還是否有機會,會與這個「你」在一起?還是不會?這種種的思考,你可以透過聽歌時自己思考、想像、補充,加入去。最後我會問工友,你唱《喜歡你》,那麼你那個「你」是怎樣的呢?你就唱你的版本。我自己會是這樣,與工友走過一個過程,去進入一個作品。不過這件事,到底是不是「創作」?其實我不太介意。但我重視如何與他重新經歷這個作品,即使只是現成已存在的作品翻唱。所以我認為創作不是最重要,反而我重視他如何在生活中找到已有或未有的美感。

 

我自己會給一個定義,工友會覺得,我們不多不少也在玩藝術吧,唱歌、攝影也是藝術啦!那麼藝術是什麼呢?我會給出一個很簡單的定義:就是去問什麼是「美」,或嘗試用不同方法去找美感這個東西,只要你進行這個活動,就是參與藝術活動。

我就於是把題目變成:在草根生活中如何尋找美感,或者去問什麼是美,或去重新發現我們生活中,草根生活中,到底有什麼是「美」,或者我想批判什麼不是「美」等等,全部這些問題。

這是我最關心的,而在社區環境或者在基層群體環境中進行與這問題的相關的活動。

 

其次我會看,在社區或NGO中,到底這些問題可以如何出現呢?如何在這種環境中,有一堆活動我們可以去問這堆問題或找這堆東西呢?社區就較容易啦,你走出去,見到美的東西就就畫下來拍下來,見到一個可愛的女工,可寫首情歌給她,她就是我的美的對象。但NGO的環境中,就複雜些,因為NGO的設立,有其自己的目的、價值觀和操作方法,比就這樣走入社區複雜一些。最後是,與工友和街坊去進行這些行動。這些對美感的追求的行動呢,最後也會和NGO的方向發生關係。這是我其中一個信念,即是,如推動社會發展、改變,這些發展、改變終也必須包括我們對美感的經驗和追求。這是我對社會發展、改變,邁向理想社會的其中一個角度,不單是資源怎樣分配,我們是否要投票權等等。一個社會的轉變,時代的轉變,一定是包含我們對美有另一種思考定義和追求。我反過來想,如想推動新社會出現,那麼我想推動一種新的對「美感」的探索。

這是我給NGO的挑戰,也是我和其他藝術家會比較靠近的時候,就會是這個點上。當我們夠勇氣去提出一些新的藝術或美感經驗時,我會認為這些藝術家是嘗試著推動新的社會出現的。

好,談了這麼多,我覺得我要把一些很深奧的語言,翻譯成最簡單的語言,與工友、街坊討論。那就是無論對工友和婦女來講,都是很重要的視角:「我們生活中的艱苦、勞累、辛酸、苦澀和淚水,已把我們的生命雕刻成什麼模樣…」在我們身上留下什麼痕跡,這是我常大家討論的。甚至有些工友,晚上下班後來到只會睡覺,他可能從早上七點上班到八點,差不多十一、二小時。他來到工作坊,其實是睡覺的,但那其實已是他的投入和參與,當他很安心地在一個工作坊的環境中睡著時,其他人會想,不如幫他蓋被子,讓他睡得舒服點。好好照顧他,亦是大家對這件事的一個回應。這樣的環境,會對我們的生命留下好多刻痕。這些東西就是許多我們的創作或藝術經驗需要去處理的。其中一個經常留意到:深圳有部份工友會喜歡強勁的音樂,最初我不太理解,但了解多了他們整個生活本身後,我發現強勁音樂對長時間工作的工友來說有一定的幫助,當你重複性工作,對著枯燥環境時,無論光影、低頻、強勁節奏,會直接衝撃你整個身體的感官,令人們在裡面醒過來,感覺自己各種各樣的感覺。在這種環境下,音樂的切入會在這些位置。又或有好累的工友來到工作坊,播些可讓他放鬆的音樂讓他休息。

第二個問題是問,藝術如何幫我們紓解了、處理、看待我們的生命,然後可以在藝術裡問:咦,那我所追求的是什麼?如何表達這些追求?

這是多年前在深圳的演出,樂隊演出環境就是這樣,那地方比這間房還小,也站了不少人,外面也有街坊來聽。我自己做的除了做培訓,我也會演出,演出時,我會唱自己的歌,不是來自工友的歌,比如這次演出好多歌是關於香港,與深圳無關,但我們都會這樣做。以社區藝術來說,好像是唱與那個社區無關的事。

還有一個領域是社區/社群。

這些不同範疇,通常會有相關的話題和涉及的領域,也有自己一批專家。美學就有班學者、搞哲學的會去談;搞社運、政治的人又未必搞美學,搞社運、政治的人又未必搞社區,那是另一個領域,我都會去接觸一下不同領域的話題和討論,嘗試締結關係。我最不熟悉的,是藝術領域。它可以是一個好獨立的領域,但因為我正在做這些工作,我也會嘗試去吸收一下,其他團體或藝術家,他們做的社區藝術是怎樣做的呢?有什麼方法呢?所以相關的話題可以有這幾個方面啦。

有個重要的話題,大家很少談的。我會放在香港、中國歷史去思考這事,包括我十幾年前我想嘗試追蹤文化行動在香港走過了什麼路。當時我的觀點,是從共產黨游擊隊的文藝工作隊有關,再早些就不是共產黨,而是早期廣東的革命黨,透過唱龍舟或那些洪船(註1),下鄉做戲,那些東西,是一些與文化行動有關的東西。十九世紀末廿世紀初時,我後來知道,白駒榮原來是有參與政治團體。白駒榮作為一個粵劇名伶,大家知是誰嗎?第一個唱[客途秋恨]那個人。即是「涼風有信…」那個。他原來有參加政治活動,革命前,辛亥革命前,他在廣東有涉足革命團體,有些關係,他有支持一些活動,但他下鄉時做什麼我無追查……

到現在我們申請資助去做社區藝術,我認為有歷史原因,不單是因為外國如此,為何政府會給錢做這些,也是有歷史的。這些全是相關的事,而當我再進一步,踏足深圳、東莞、蘇州、北京,我就知道背後有更多的歷史我要明白。到底他們可以做什麼?怎樣做才是一條可以走的路?這些全有歷史原因背景在。

 

但今天的話題呢。

是影行者初定的,也看到各參加者在報名時提到。我理解都是操作性的問題。合作模式啦、用什麼媒體啦(音樂好些?攝影好些?)。似乎藝術家和NGO的關係如何處理,對很多人都是個包袱來。我不太多包袱,但我可以分享經驗。我的經驗呢,可以坦白同大家講,我從來都是NGO人來的,我也沒有壓力想成為藝術界的什麼東西,所以我無壓力要處理兩個身份。但對NGO我是很不滿的,比如說NGO不重視美感我是很不滿的。比如說出張海報為何可以出得那麼差?好多藝術工作者都受不了,坦白講我都受不了。重視功能不重美感,即是好似,你要隻碗食飯,能食就好了,理得它長什麼樣子呢?這是功能,美感和功能無關。但美感,是否你重視多些,把它弄得漂亮些就可以?可是,如果美感,我能說得出它有政治原因,那麼NGO就不能夠忽略這個問題,不應該忽略。那是另一個部份,不只是功能問題,也不是談有沒有把東西裝飾漂亮的問題。

我下面有機會會集中多些講這部份,操作過程可以談談。

以下我講的方法,會先講我的具體操作,然後再去看看裡面到底可盛載什麼內容。剛才所談到的美感問題、基層的條件、基層生活裡的美感問題。在我的操作裡,可以怎樣有空間去呈現。倒過來談,先談操作,至於裡面的問題,大家可以追問。今天還有個好處,就是大家長期作戰,玩到七點,你可以早走無問題,但我會陪大家玩到七點。有何問題可以慢慢問。

好,講操作。以下的是我會和工友文藝小組分享的內容。通常一個工友的文藝小組,運作到成熟的階段,比較穩定了,我就會和他們討論一些長期的計劃。

我會同他們討論六個範疇的問題。
可以對照一下大家做計劃,或申請資助做些計劃時,我對照自己的經驗,發現很多東西是缺乏了的。但有沒有辦法解決我不知道,資助的問題有時沒法子解決。


第一個,學習及發展[文藝能力],這個最簡單,我們去到社區/團體,通常會做培訓,例如結他班、作曲班、笛子班、口琴班、唱歌班,等等,都是培養或發展某種文藝的能力。畫畫好攝影好,你都是教他一個技術,怎樣拍,如何控制光圈、快門等等。

第二個,發展 [文藝創作],在很多活動中都會發展出作品。拍照又好或做個劇,四周產出一個街頭劇,這些大家都做了許多吧。我都會做做這些快餐。比如,三個月,產出一、兩首歌,關於性工作者。就做啦,去和性工作者聊天、採集故事,看看她們的書寫,問問她們喜歡聽什麼歌,之後跟她們一起唱唱歌,然後進入創作的狀態,最後寫一首歌出來。

第三個,營造[發表及演出的空間],可能有些計劃會想多些,有些計劃未必會做。就是除了作品,與那班朋友本身的技術能力培訓以外,更與他們一起到社區,去經營一個空間,或者在團體內經營一個空間。比如說團體一進入門口的大廳,那就是一個空間啦,是展覽空間,拍完照片就放那裡,放一次不夠的,每三個月放一批新的,經過一年之後,這地方就會成為一個展示空間(gallery)。我們是這樣去經營一件事,只要你有長期的想法,那你就可以在團體內佔有一個地方,可能是一個band房,可能是一個錄影室,可能是一個展示空間。又或者,令這空間成為社區裡的一個舞台,由你的實踐,製造的一個舞台。這些對我而言是一個需要計劃的事情,而且是要跟工友或街坊一起計劃。除了令他們進入創作的思考,也令他們進入思考自己的作品,如何展示出去?在一個什麼空間?在一個什麼時間可以呈現出來呢?

第四個,制定[發表及演出的計劃],與他們定一個演出計劃,比如深圳重D音樂隊,兩年內要出唱片,五年內要出兩張唱片,那麼每個月可能要產出一首歌,或者,不是這樣計,變成每半年寫5首歌,然後就思考五首歌要怎樣寫好呢?計劃寫好後什麼時候錄音,什麼時候混音。

第五個,[社區工作計劃]。這可能是搞社區藝術的朋友思考得最少,但因為我是NGO人,這是我經常會思考的部份,也會想我做這件事與社區有什麼關係。就算工友沒開始想,我也要開始想了。而到了某個階段我也會推動工友去思考這件事:到底你做這件事與工人群體有何關係,這是NGO人的思考。很多時我都要靠NGO提供的策略和想法,甚至可能我進入這個社群或社區時,那個團體本身已有個焦點,比如香港婦女勞工協會搞零散工,零散工已是個焦點,未來兩年我們要倡議哪條法例,現在他們的組織狀態如何?我們要準備進入哪一批零散工?這些等等都是NGO本身已設定的想法,而我呢,我既做這事當然也要對其想法有一定認同。然後我去思考,到底我在做的文化工作在這過程裡面如何發生關係,甚至在這個運動中如何汲取養份協助我們創作呢?簡單的就是寫相關主題的歌,甚至參與工友的一些罷工行動,抗爭行動等等。

第六個,建設[團隊]及內部管理。這本是不見光的部份。內部團體建設,即這群人如何維繫,即是在工作坊以外維繫,長期來說,比如老B也不在了,不參與了,可能是三或五年後,當我逐步抽身,比如第二年我就不會每周都去,我每個月去一次,或甚兩、三個月才去一次。我抽出我自己過程與他們自己內部凝聚的過程,要同步進行,也會放在枱面傾,這是計劃的一部份。我會直接告訴他們,我不會每次都在,大家要自己想法子完成。同時我要在他們團隊裡協助他們建立的東西,是計劃的一部份。

我每一次做一個計劃,通常長時間,通常三至五年。有些可能十年都未能抽身。無論如何這六件事就是我常會思考和必定會思考的事情。當我們思考剛才那堆問題時,就說,藝術家和團體是什麼關係呢?我就是在這六個問題的框架之下去思考的。我不是用一個比如只有十二節的工作坊的框架去思考計劃。包括剛才談到的工友的主體性,美感的發掘和經營,我都是在一個類似這個框架去思考這件事,和做好這事。


這是我現在進行中的一個計劃,天水圍婦女合唱團。由零開始,不敢出聲,團員之間的關係也不強。現在過了兩年多,開始會亂唱歌,但很難,因每次只有一個半小時,只有早上十點至十一點半,每周可能只有一次,有時要兩周才能見面,我理解與長工時有關。對我來說這種情況是常態但一樣有累積。

深圳工友要累積三至四年才可以累積到一個樂團,我差不多每年搞兩至三個結他班,搞了三至四年才會累積到一班工友,可以穩定的組成一個樂團。所以是很長期的累積。深圳的環境,每年都有工友離開去別處打工,可能去汕頭、珠海、浙江,離開就沒有了……

天水圍還好,時間較短,但人會留在區內。


這些是北京的朋友。他們自己有經營一個演出空間,你可以見到,就在村裡。這些村全是外來工的村,就是大家去北京打工可能來自河南、黑龍江,去北京打工就住在村,就會這樣演出。他們現在器材很好了。演出過程都邀請工友上台,唱唱玩玩,好激動。

這些是在社區裡發現有文藝技能的工友,用社工或社區藝術工作者的講法,他們就是社區資源。即當你一落區,就要探射燈般找找,誰能玩音樂,玩樂器,二胡好,笛子好,有的全部記下,轉頭找他一起合奏一下,然後就請他加入。這是組織過程啦,社會運動都是這樣搞的。

開班不能避免,一定要開的,但我開始不太滿足只開結他班,有問題的,因為結他手好自大,培養一班很自大的人是很有問題的。所以我也很小心的開結他班,玩結他也不要玩得很自大。


這是香港,婦女勞工協會(左上圖),女工合唱團,年紀大些的工友,清潔工來的,也有做快遞的。清潔工的工作時間很奇怪,上午就掃街,晚上就上各樓層收垃圾。時間很難相就。每個屋邨的時間也可能有差別。
(右圖)這是另一個計劃,我也並置在這兒大家看看。很多人做過的,就是把相機給工友,現在就更方便了,現在做攝影班,在工廠區做攝影班是用手機。教你怎樣用手機可以拍好照片。那就會拍到好多他們工作上的事。這群是礦工,採水的礦工。

(左下圖)另一個朋友在河南社區教育中心,在農村做有關婦女議題的劇,散落村裡做。排一年戲,年底收割完大小麥,農民有空,就去村演戲,一演三個月,演到過年之後又開始忙,又要種田了。從年底收割後到過年後開始農忙,之間的時間就是他們的演出高峰期了。一去就去十幾廿個村。聽講很感人的,我沒去過現場。他們做戲時,有一半觀眾是女人,女人中有七成都會哭到不斷抹眼淚,因為遭遇太慘,太有共鳴。照片是從後台拍的,演員在準備,我認為這角度很有趣,鄉村劇場舞台就是這樣,一個山頭,整村人都來看,因沒事做,看戲也不錯。

好,在一年的框架中,我在這六大範疇會有不同著力點。O代表我不太放力,有就可以。比如第一年,創作、演出空間、演出計劃,有就可以,但不用很大力,不用很清晰,工友也不用花很多時間去談。起碼知道今年我們做什麼,去哪裡做,另外,有作品就可以了。第一年我通常不會要求作品的質素。當然何謂質素也是一個須討論的問題啦。我會定一些標準的,也想工友自己去定一些標準。看看他自己覺得是否好看,如果我覺得不好,但他覺得好,那就算啦。但如果你自己都說不好,不要緊,這次也先做下來,但下一次我們就不會這樣做,或下一首歌就不是這樣子。這首歌,你可能覺得都不錯,但欠點東西,那欠點什麼呢?就要再想,下次就要搞那些東西。那怎麼搞呢,可能要通過能力、技術的提昇過程,那是另一個計劃。

第一年,我不會把質素控制得很嚴謹,第二年,我才會開始真正要與他們去處理他們的作品。第一年我最大著力的是工友的關係,那如果你做過工作坊你就知,工作坊中的人的互動關係、信任感、安全感,都非常影響你是否能推動溝通呀,共同創作呀這些,能夠很自由的丟東西出來,能夠亂唱歌,可以唱一大堆出來,唱了廿首後我會選一首最好的。但如人人都不敢唱,怕怕的,我講少少,你寫首詩也很不自在,不自在,產出就會少,少的話比如五首就很難選,但若有廿首我就可以選兩首了。透過環境氣氛,大家就可以釋放主體,可以有膽表達自己。比如天水圍的婦女呢,最初我用了大概一個月時間去做釋放,關鍵的轉變是唱兒歌。我特別問她們,因她們人人都在顧小孩,我問,小孩睡覺唱什麼歌?每個媽媽都可想想,要哄嬰兒睡覺會唱什麼歌?這樣就容易入手了。就可以追問:那你小時候你媽媽唱什麼歌哄你?又可以問:你入小學時,老師第一首教你什麼歌?中學時與朋友最喜歡什麼歌。整個歌唱歷史可以追到,每個婦女都有。這是其中一個,通過這個互相熟悉過程。平時社工的互相熟悉就是年齡、工作,但當進入音樂史時,就有另一種相熟悉:你會聽什麼歌?會被什麼歌感動?你記憶中重要的歌是哪首?跟男朋友聽歌會聽什麼?重要的時刻都有代表的背景音樂,那會是什麼呢?這會增加團隊中的互相熟悉。

第二年我已經開始準備是否我能退得出去。我發揮著的凝聚作用,是否團體中有人已發揮同樣的作用。技能就看命運了,比如深圳工人的樂隊呢,我不用投入好多,過了第二、三年時,他們已很有動力。不用我帶他們學什麼,他們自己會上網學。我就輕鬆,集中做社區計劃呀、團結內部呀、美感判斷呀等事。都要批判一下,他們喜歡玩搖滾,但不可以只玩搖滾啊,搖滾已經好老土啦喎,甚至好腐敗啦。那些玩搖滾的全變了有錢佬,你還玩他們的音樂?你不是有階級覺醒?講笑吧。但這些笑也可以講的。認真講的話,就是問搖滾有什麼好?好在哪?繼續玩的理由在哪?為何不試民族音樂?或者為何不試更糜爛那些?拉丁美洲、法國巴黎那些又怎樣?那些靚到暈的,好聽呀,好多人買的,為何不是試那些?

好,你看到三年內如何去舖排這六個領域的工作。

都是操作部份。這個就是學習及發展文藝能力,是技術的東西。另外就是風格,是美感判斷的行為,都屬於這個領域。與團隊討論的是,每年我們會鎖定一些目標,好啦,就算你玩搖滾,搖滾都有兄弟嘛,都有雷鬼(raggae)、藍調(blues)、龐克(punk)、重金屬(heavy metal),把搖滾推向某個方向推盡一些,例如搖滾玩得更近龐克(punk)會怎樣?大家一起聽,大家每周見面嘛,那大家就每周選一、兩隊punk樂隊來聽聽,唱片或上網聽。看看大家覺得如何,是否喜歡這種風格,為何喜歡為何不喜歡。這些就可以思考,譬如有些傾向藍調多些的。更要拉闊工友的接觸,尤其是內地接觸到的音樂好窄,因互聯網的問題。但都慢慢可以拉闊啦,百度視頻與youtube相比,在音樂上,是相差好遠。我不知其他資訊如何,但我對比過音樂的部份,所以我知,工友通過百度找音樂和我在youtube聽音樂相差好遠。比如我現在會聽拉美和中東的音樂,在內地就好少。拉美和中東很有趣,很扭擰,我判斷另一個很重要,就是與身體及其語言有緊密的關係。值得留意,對工友來講也是新一些。童謠鄉謠就較容易找到,每個地方都有的。

思考年度計劃時,就會與他們一起思考,會否一起學什麼或一起做什麼?如果是很穩定的團體,就可以專攻,例如派兩個人出去學某個東西。例如我們想找個人吹口琴,那某人,今年的任務就是去學口琴。結他手不夠,那就找個人學結他或BASS。這些就是所謂計劃。

創作方面,這就比較接近工作坊的想法,但當我放在一個三年計劃的框架去思考時,反而會想,可能同一個團隊一年內會有兩個工作坊。這些就是我可以撤出的一個方法。第一年我會每周去,但第二年時,我只會在重要的創作日子才去的,平時他們自己排練就不用我在了。

然後就要開始建立一些NGO的社會活動啦(即:營造[發表及演出的時間])。演出空間是空間也是時間。比如剛才在村就好明顯,如農閑或節日,如果想搞老人合唱團就一定要知道九九重陽節,內地一個重要的老人家節日,連政府都會丟錢讓大家在村開大餐。那就一定是老人家演出的空間。那些空間也和時間有關。比如大家都知,晚飯後的公園,大埔都有不同團隊自動在那裡拉二胡,唱卡拉OK,有人放一疊譜你喜歡就可以拿起來唱歌。現在好多社區都有這些了。

都有一個經驗,就是同工友一起思考,有一年我們做了一堆MP3的音樂,是工友故事的歌,如情歌、工傷的歌、開心挑皮的歌,就在五一,一同發出去給自己的朋友,我們叫做:五一音樂禮物。有一年我們就做了這個計劃,五一勞動節,通過手機發放。當時他們說,大部份工友聽歌都是用手機。於是我們鎖定手機空間是我們音樂的重要空間,可以在手機聽和傳播。現在出唱片好猶豫,好少人聽CD,連電腦也不再有CD ROM。大家都在轉變。

制定發表及演出計劃。我就會這樣分:有些是我們主動的,有被動接受邀請,也有一半半。有些樂隊已有人會邀請演出,就好像重D音樂隊,最初是主動出擊,後來已不用主動出擊了,可以接單,有人找我們演出那就去囉。可以自己選擇。如何做到呢?都可以部署一些事的。比如說,你如何profile自己,然後才會有人找到你。若是針對社區,當然是配合社區發生的事情來做。

制定社區工作計劃,社區計劃。如剛才所講,我會發掘當地有的人材,用社區工作就是社區達人,用社區藝術的說法就是社區中的音樂份子,例如那位阿伯懂拉二胡,這位阿伯能吹嗩吶,那就先鎖定。有些可以拉入樂隊,有些不行,只能過年過節請他演出,這些你要掌握。還有社區裡山歌、兒歌、故事,都是重要的資源。另外剛才說,有沒有問題想針對呢?無論是一個NGO還是一個社區藝術團隊。如要針對這些問題,大概涉及何種資源?如果有這些,創作和演出的計劃就做相應的配合。還有一個是後來跟北京朋友經驗,整個北京來來去去就只有新工人一隊,這不夠過癮。而且,知道一定會很狹窄,無論是藝術風格呀等等。因為那十個八個人,無論如何拉闊,都總有偏好。就像一個人喜歡吃甜的就會一直不意覺吃甜食,就像我也偏好A Minor,我一演出就A Minor。那怎辦好呢?對我當然是很滿足啦,但對整個社區而言,對整個群體來講,這樣不行喎,要有些E Minor或者G(噢我在講彈結他的和弦),彈結他的朋友會知道。或者,你一落手彈個什麼味道出來:咦,韓風喎…有些東西你甩不掉的,像我唱歌人家就會說像區瑞強,我都想甩掉,但有些事就是這樣甩不掉的。另一個法子就唯有,真的要拉闊,不能只有一隊。於是,是否新工人樂隊有個人出來扮演我之前的角色,就不只是做自己團,而是去協助其他團體,做他們的樂隊出來可以嗎?所以早幾年開始新工人藝術團就會去協助其他團體搞他們的團隊,不只做自己的事。

這個我很希望做社區藝術的人可以多想想,如果一個團隊要做得好,我覺得在裡面要幫他們培養出這些,令他們可以逐步運作。但在我的經驗中,這樣一做下去可能至少兩三年。所以我的所謂計劃為何這麼長時間就是這個原因。計劃的意思我也想改一改,變了不是「受資助計劃」的那種計劃概念。如果你真的做這種計劃,就要做好長時間,但裡面可能有五、六個計劃,是拿五、六個資助做著不同的事。但這些要拼在一起才能見到更大的圖畫,這大圖畫才是你真正在這社區/社群中想要做的計劃。這才是真的計劃,而不是拿一個資助做一個唱片,拿另外一個資助搞一個星期的工人藝術節,或拿另一個資助搞結他培訓。這些都是很零碎的錢,但我們要有一個長期的計劃的想法。

當然這樣做也會有些問題。有些時間是沒有錢的,而你這麼拼命花力氣在一個地方是否值得,當然是你要考慮的問題。

以下這些是我略為叫做stock taking一下,就是介紹一下在NGO裡大概會有些什麼呢?NGO中,若有人協助就會發生這些事,例如某人找團體中的人搞攝影班,那就兩個月了。如果搞小組就複雜些。另外就是NGO的文化行動,像剛才所說的走出去在社區空間中。這個通常是跨NGO做的,譬如…香港比較少的,我們要四、五年才會有一次這樣的場合,即是大家覺得要一起搞場匯演。但在內地,十年八年前,最初每年,後來每兩年,我們就有搞工人藝術節。在節中,演出是其次的,大部份時候我們做的是分享經驗,比如說,你過去一年在蘇州試了多少樣東西?有什麼是好玩的?有什麼是失敗的?或者工友現在的能力發展如何?做這些交流。也會分享一些,比如我就會分享一下創作的方法和想法。好…這些是香港了

這是女工會廿五周年,我也會去唱唱(右下圖),像剛才提過的。女工會的朋友很喜歡一首歌叫《問我》…問我歡呼聲有幾多…唱了她們就很開心。剛才就談到,雖是社區/社群藝術,但社群本身已有自己用音樂的方法,本身已存在,而她們某程度可以扣連某些回憶或身份認同,或者工友一起唱流行歌,其實有共同的回憶出現。所以,如果我不太介意創新的話呢,我會理解這種已經是一種資源,是一些渠道,能幫團體凝聚成員。

好,這個也是stock taking。有次有空就想過:到底發生過什麼呢?比如說手機文學,有很短暫地出現過。好短暫,後來沒有了,就是手機開始可以看到一篇文章時,工友之間透過手機發送一些短的散文。於是當時我們說,要創作手機文學,除了手機音樂也有手機文學。講些有趣的…展品都很有趣的,比如T-shirt設計也是我覺得是藝術的東西。工友喜歡穿的。我們也試過用照片做電腦屏幕互相發送,但好快過時了。現在大家不大用電腦,都用手機。畫畫。錄像影行者做了很多。還有舞蹈……

好,我講了一堆都是比較具體的東西,分享了我自己做時的不同框架,六大板塊,然後不同年份有什麼重點等等。我覺得大家可以在裡面抽取,那些東西是大家初時問的問題,到底在這個框架下,可以怎樣發生呢?或者你,可能自己也有些經驗,那就等一會再分享。

 

善:謝謝老B分享他在操作上的豐富經驗。接下來可以邀請阿花分享一下,聽了老B這個分享後,比如就住長期的計劃中,怎樣與工友發展美感,而這個美學中同時也是在推動新社會新希望的出現喎,而在團體的過程中會有什麼困難,或者我們也可以想想,可以一起締造什麼條件去促進,去面對這些困難?或者在團體中你有沒有什麼短期計劃的經驗,或者日常生活中也發現到街坊的美感經驗的呢?以下時間交給阿花。

花:先要謝謝影行者。很喜歡聽老B講,很好聽,好有條理。我的身位是屬於基層團體啦,我想,今次找我來是因為大家從事社區藝術,如果有興趣發展打工文藝的話,應該都好有機會要同基層團體合作啦。

不如先問問在座有多少曾與基層團體合作搞文藝的工作?可否請舉手?…咦都有一些喎。那,認為自己都算熟悉基層團體的朋友可否也請舉舉手?哦,自己是團體那些不舉手(笑)。嗯,似乎,在座很多藝術工作者也與基層團體合作過,但熟悉的就比較少些。我希望我這個部份能補足關於,比如基層團體是做什麼的?我們怎樣看工人文藝?我們有沒有發生過工人文藝?這些背景的相告,讓大家能理解多些,也方便大家之後若想搞工人文藝又想同基層團體合作時,可有更多的理解啦。

那麼,可能坐得很久了,也有些悶,不如先聽首歌。大家可以自由走動,去飲飲水也可以啊。

歌: https://goo.gl/5ZyPJd

這首是我們新來港婦女權益組的組歌。

不如用剛才老B說話問問大家,大家認為這歌符合你心目中對美感的要求嗎?

參加者A:要看她們是否覺得是否開心。

參加者B:好「閉翳」。(註2)

花:「閉翳」之外你覺得…或許這樣,大家覺得好聽的請舉手…

參加者C: 有個人在數二、三、四……

花:那是作曲的朋友。那麼大家覺得要同團體合作,要產出作品是難還是易呢?覺得難的請舉手…即是要與團體合作…咦後面有位朋友兩隻都舉起來了。

參加者D:要多長時間?

花:這大概是十二節的工作坊,我問過同事,大概是9-12節之間。從基層團體的角度我就覺得要有作品產出是很難,這首已是2013年五一勞動節之前產出的一首歌。我們團體大概有十個權益組,至少去年一首都沒有。即是若有十個權益組,一年來可能沒有一個經驗過一個學習的過程,先不論歌是否好聽,然後要產出一首歌,所以我覺得真的是難,而且更要是打工仔自己的作品。


始終今天的主題是長工時下的打工仔女文藝。也談談我們街工(註3)啦,主題是長工時,對我們而言長工時不單是工時長時常加班的工友,也包括家庭主婦,廿四小時,年終無休,無償勞動,她們也是我們心目中長工時的朋友。我們也不會只是思考那人工時長不長,而是像老B所講,一個草根生活,在那種生活狀態下的人。我們都會做很多長者工作,就好像逝去的工友這個想法,他們年青時是什麼年代,他們做什麼工,他們的青春在哪裡逝去。我們現在的人也不知當年發生什麼事,或者只有他們說得出,但他們有多少作品出到來呢其實我們在主流的媒界不會接觸得到。那長者的文藝到底會是怎樣的呢?另外有「廢青」、「炒散」或領綜援、低收入的朋友,我們理解全部都是勞動者。當大家講勞工團體時,我們對勞工的定義是比較闊。


這個是一個個案紀錄表變成的文字雲。我們會不斷接觸不同的街坊。以我們來說,是以社區為軸心多些。我們較多地區辦事處,我們比較不像是以工會組成的聯合會,反而比較似社區組織。於是有很多林林種種的人會來,個案也好,又或剛才所講到的新來港婦女也好,都會成為我們一些對象,會組成我們的小組。過去我們出產過什麼創作呢?


這些是我自從在街工工作以來,其實有發生過與今天主題有關的工作。培訓方面,寫作、音樂、戲劇、畫班都有做過。新移民呀、工友組呀、小朋友或是針對同事及會員的都有。同事及會員那個已是數年前了,所以已很久未有參加戲劇工作坊,非常可惜。活動方面,我們通常會在集會遊行上演出,是有點悶的,但我們平時太多那些行動了,所以很多時作品就變成在集會上展示出來的東西,又或搞比賽。組織方面,這個比較特別一些,就是有工人文學獎籌委會呀,亦都有搞過出版工人文藝季刊的編輯小組。那些組就是一些基層的朋友,同時都是創作者他們自己組成的編委去出版刊物。這些是以往我們做過的一些嘗試。台下的阿蘇也是其中一位始作俑者,為我們帶來很多文化活動。
以上這些是比較零碎的,但這些東西可以發生,是有什麼條件呢?


是需要一些條件的。例如以剛才那首歌做例子呢。那個權益組的組員間本就關係很緊密,那些婦女本身好熟稔,又大家都是新來港差不多背景,部份可能是單親或領援助的朋友。她們本身關係緊密,同時與團體的關係也緊密。平時就算是有錢或時間也不會想學音樂的,但因她們跟我們熟,我們說:不如試試做這件事啦。於是她們才會花時間和精力去做,所以如果你想做的目標對象不是她主動會花錢花時間在工人文藝創作上的人,那怎樣發生?好可能就是因為她加入了某些組織,透過組織生活,已有熟絡了的組織者定期會邀請她們去做社會行動,或開會,才會有個基礎上可能發生創作。如果沒有權益組,我覺得剛才那首歌是不會出現的。

第二就是資源啦,那段時間,除了剛才那首歌,我們同期在葵涌有個工友組,都有參加類似的工作坊,那邊會沒有那麼穩定。因那個是工友組,有些工友可能打兩份工,根本無時間參與,所以空間呀,錢呀,時間,這些其實都是重要的原因,影響他是否會來。其中一些比較忙的工友,只能上到一至兩課,只能幫手唱。創作的過程他幾乎都沒有參與,只是其他人拉他來一下,他只能在整個過程中,碰到一點點,唱唱歌,也挺開心,但不會在他生命中形成一個重要的,之後會來參與的。好像就只是偶遇了一些創作,但如我們之後無資源再搞工作坊就沒有了。

特別要提一下實用的問題。也有些可惜,剛才的婦女權益組創作了組歌,但之後她們有沒有定期練習或創作或學習不同的樂器呢?都沒有再發生。其中一點,同事說,是對樂器的掌握還未出現。所以當他們一起來作時…其實當時都需要很多輔助,例如要玩拍子的遊戲呀,或者婦女一人講少少心聲,然後組在一起,或她們哼一些調子,然後很靠導師去把這些連在一起,成為一首歌。但若沒有那個導師,那群街坊根本個別沒有能力,或技巧去自己出產一些東西出來。

其中一個她們會否有動力去學多些或要求組織給資源搞班或工作坊,實用,我覺得是一個因素。即是究竟她能不能再用,或這件事與她生活的關係。比如說你要和一個長工時的工友去拍片的話,你就這樣問他他可能會無興趣,但如果說,拍完後給你的子女看,讓她們知爸爸這麼忙是在做什麼,有多辛苦,又嘗試處理他生活發生一些問題,與其生活有關,我認為是更能刺激他們願意去學多些。就像剛才老B提到哄孩子睡的歌,就是有沒有東西一個媽媽是能夠在生活中用得上的,可以在家庭生活中有用可以再展現出來的。對街坊而言時間真是很寶貴,她若要出產一樣東西,她必須說服自己和身邊的人,為何要去學,為何要去做這件事。這是她會否得到滿足,或會否再分享出來的一個重要的因素。


有時我們權益組,可能集會時想有些演出,就經歷一些工作坊。例如剛才那首歌,就是權益組經過工作坊,再在五一演出,加一點點樂器。又例如她們曾經歷一些基層婦女的困難,就形成了一首組歌。這對基層團體來說是較容易出現的公式,因為我們經常有集會或行動的需要,而權益組通常自己也有目標在爭取,因此通常作品可以在行動上用得上。這些是平時較易出現的公式。

至於困難,剛才也有提過了,例如,十二節或九節的工作坊,對街坊來說就是大家講少少心聲,放進歌裡,大家試試哼調子出來。可是大家的付出未必很多,或者浸淫時間不夠長,變成參與門檻太低,而對街坊來講有無可能做多一點點,例如真的去學一樣樂器呢。如果只是九至十二節,無法像老B剛才講的兩三年,浸淫時間不夠久,興趣未出現,轉變未發生,美學的品味都未出現,那麼在她生活中,只是藝術這方面提高了一點點,但未去到一個位,可以發展多些。例如同事那工友組,那個過程,雖然同事想發展工友樂隊,但很明顯經歷完工作坊後,雖然出產了一首歌,但距離一個工人樂隊實在太遠,差太多東西。我就覺得好像不斷都只是在熱身階段,街坊都不知幾時才可能發展到更多。這也是我們與一些朋友想令工友產生創作時,會有的困難。

哦還有一個就是空間。有時,錢固然是一個問題,但還有些東西。那社區中,有沒有一個地方,是他可以覺得輕鬆舒服,並隨手拎起樂器可以試玩的地方?彈一彈,放下又可以走呢?好多時我們的社區空間都是比較緊的。緊的意思就是,這兒是洗手間,那兒是個管理處,其實很少空間是令人覺得自由自在。圖片中就是其中一次的小朋友畫班。當時都接近某些遊行活動,可以到時候把畫用出來。我們本身是朝九晚八開門的,全天都有畫具、顏料,大家就自由出入在那裡畫一下,家長又好,小朋友又好,畫完可以貼出來,隨時畫完又隨時可以走。很多時候講文藝創作,就是,街坊是否有個舒服的空間,那裡會有些可以創作用的東西,可以試玩一下就可以走,但對於基層社區來講,似乎太少這類空間。

如何凝聚可能性也是要去刺激街坊思考多些這類問題,但有時社區裡真的是,我覺得,太悶了。

然後,有一個關於「好不好」的問題,是關於「提昇」的問題。很多時候街坊在集會演出後,大家都鼓掌:啊!真好!大家有發聲。但成品有幾好?有什麼好?有什麼不好?例如這首歌不太好聽,如何可以更好聽一點?這些是否可以再討論?除了鼓勵街坊發聲創作,我們也可以嘗試評價,也是對作品的尊重。不是因為是街坊創作就一定是好。當然,用什麼標準?是否主流的標準?我們也要與他們討論,希望過程中他的品味價值或標準也可能發生一些轉變。這樣他再創作時,才有更多參考點。

另外,很多時候團體都會申請不同的資助,可以生產不同的創作,但是否能提昇呢?即是,不停地申請到一些十二節的資助,完了,另一個組或部門又申請到一些錢,又另外完成了一些計劃。不停生產都好啦,但那些作品或街坊有沒有提昇?我們團體去找藝術工作者合作時,我們對創作有沒有目標或要求?那些要求是否也是團體去找合作伙伴時,是我們的議程之一呢?我覺得提昇到一個作品,是比不斷生產一些東西出來更重要。那就是令到街坊的作品越來越好,越來越多人聽,會分享出去。我覺得這也是團體要思考的問題。


到了團體方面。我會覺得,一方面合作的時候,街坊是對象,但藝術工作者的合作伙伴對象之一,也是那個團體。剛才也有朋友舉手說有與團體合作過,那覺得與團體合作很順利的請舉手…(笑)無人覺得順利。

參加者E:好視乎什麼團體的。以及那個資助金。有時是團體拿到資助找我們,有時是我們拿到資助找團體,那這個關係,做了什麼出來,影響因素好複雜。到底他們覺得順利或我們覺得順利,或大家都覺得不太順利。

花:嗯,但剛才無人舉手說順利,我想意思就是大家都未必很順利吧。團體都是重要因素,團體如較多想法,執行系統是好,它比較能與人溝通,明白大家的目標,這樣的話,整件事要發生會較容易,也直接影響後面的收成。我自己覺得那個團體的[意志],它有多重視文藝創作,或者是與你合作的同事,不論那個是社工或組織者也好,他們有多想事情發生。我剛才提到我們做過的工作呢,不一定是因資助而來的,資助只是一部份,例如,可能有時是實習同學膽粗粗地約街坊去一起看某些篇章,討論一些作品,也真的有發生過。又例如有些前輩真的很想再辦工人文學獎,於是大家再私下業餘地去做,去籌款去搞。所以[意志]是令東西會發生的一個重要原因。

組織系統,是我會比較關心的。例如團體有無實質的組織對象。組織的街坊本身是否已形成一個群體及相熟,定期有些事情發生,如理念方面或行動會一起做,是團結的。培訓方面,一個單位有作品出到,團體其他部份的人會否分享那些作品給其他組的街坊?還是街坊做完就算,其他人不會理會,例如街坊產出了一首詩,其他小組開會時會否分享?會否貼出來?如果真的想做,組織系統就好重要,以及氣氛上是否鼓勵創作?還是只是個別同事與某些藝術工作者合作,做完就完了?這樣的話,即是整個團體的內部,不是很能動出來。

時勢也重要。為何呢?以街工為例,以前街工多些唱歌、街頭劇,近兩三年不知是否真是被罵左膠嘉年華的批評太過多,最近真的太少有街頭劇或唱歌了。所以除了意志和組織系統之外,整個社會氛圍也很影響你是否想唱歌。我也很關心這個,因為當你都不想唱時,根本已不會找藝術工作者合作,也不會做這些。

困難方面,剛才也談到了,即使你有意志也好,但執行得如何呢?是零碎還是恆常?是每年申請到什麼資助才做?還是請個人回來專做工人文學獎或是文藝?究竟是個別人自行負責的工作,還是整個團體決心去推動街坊創作啦,我們就是這一年做什麼,下一年做什麼啦。誰負責做,誰負責推廣,然後我們希望見到怎樣的結果。但困難就是,基層團體很多時候真的很忙,他們首要可能是處理個案,爭取政策改變,因此很多時候文藝的優次就放得很低,這樣影響到執行上有許多困難。那麼當大家要與基層團體合作時,這些都是需要體諒的地方。

好,我們經常講鼓勵街坊創作,但其實團體和組織者是要先動起來。也可以問問大家與團體合作過的藝術工作者,你是否覺得你的合作伙伴是有活力的呢?覺得合作的團體朋友有活力的請舉手…(笑)只有幾隻手,真慘。很多時候基層團體是太忙了,很多工作很煩,很多事要做很累,當他們自己狀態都不好,工作就會隨之而拖散。所以當大家與團體合作時,可能都要看看那個人或團體的狀態,當然這並非你要處理的範疇,但這可能很影響最後的產出。

好啦,現在又聽聽歌:
[歌詞:工人唔係話炒就炒/工人唔係話炒就炒/有錢唔係大銀晒/有錢唔係大銀晒/工人唔係話炒就炒(註4)]

這首歌是我們勞工組其中一個同事,阿英,我會叫他是勞工界周星馳,任何時候都不放過表演機會!(笑)包括扮野、唱歌跳舞、有時入營需要有人帶郁動身體的活動,都會由這位同事帶領。當我說團體要動起來,是指,團體或社福機構也好,同事本身通常都很累,本身都不太有活力,很悶,很壓抑。於是大家同團體合作,是否團體的工作人員,都需要動一動呢?這些其實也是平時我們工作中比較治癒的部份。

香港廚師聯盟的臉書快要獲得四千個讚好,剛才就是到有四千個讚好時的賀歌,同事說想在這首歌中插一把女高音的聲進去。我有嘗試過,但實在太對不上標準了,很難聽。如果大家想這首歌快些出現,請快些去讚好啦,現在差二百多個而已。

有時我們自己都覺得真的好悶,好X悶,所以都會想找些東西搞一搞玩一玩。

好,中途插播一下完畢。現在談解放。勞工運動其中一樣好重要的事就是解放。不論做勞工工作朋友,長工時的工友,基層的街坊,其實我們是否能透過文藝創作去解放出來?是否可將我們遇到困難和生活的感覺,很坦誠地表達出來,感動到人?還是,所有事都只是任務和任務,事功和事功,就算出產到一二三首歌,那些是否真的感動到自己?發展工人文藝,最後解放到幾多,應該是發展的方向。

又有唱歌的部份,我以《團結歌》來…噢,有多少人知道《團結歌》?知道的請舉手…咦,原來只有那麼少!其實就只是:團結團結就是力量…這首歌,只是不斷重覆四句句子。

用這首歌做例子的意思,是有關為何我們少了唱歌?
比如說,其實,怎麼團結還是沒有力量哦。可能,搞了很大的佔領運動後,可能全港好多人出來了,佔了好多日都無結果。團結可以是不夠力量。有誰共鳴呢?聽的人,街上的人,是否真的認為團結就是力量?可能無人覺得是的。就算唱的人,我們又是否真的團結。我們自己都猶豫。

所以這就是,當與街坊或團體合作時,我們是否真的講到自己想講的事。團結歌是我唱少了的歌,(對歌詞的內容)有時我自己也覺得很懷疑。尤其是傘後,現在的人時常講傘後創傷,我不喜歡《一起舉傘》這首歌,人家一播我就很不想聽。到現在,有沒有傘後創傷歌出產?大家有沒有印象?我想是沒有。其實很多時候也需要處理一些比較黑暗的事,很多歌都是帶出希望正面訊息,或想街坊團結,但有沒有也處理一下仇恨呀、煩呀、失望呀、怨憤的時候呀這些呢?因為是否可跟其他人對上話,也影響創作後有沒有人會分享出去。例如在街坊處境中,可能他真的覺得好絕望好抑鬱好慘時,那首歌是否可以讓他抒發或有在處理他的問題?或者社會環境真的很差,或者團隊呀社會氣氛都差時,那些歌是否能真能唱出這種心情,我們發自心坎去認同?

我覺得文藝創作都要思考這些,而不只是團結好一些就可以解決問題,我們是否都可以去梳理一下有些真的不能解決的問題。那些會是怎樣的歌?

最後是自主的問題。很多時候做團體,街坊其實都習慣跟從組織者的帶領,但當習慣了去跟隨時,創作時有多大自主性呢?會否是:他都說這不如就這樣啦。於是被動地參與。一個更好的集體創作會有爭抝,會有分歧,會需要梳理分歧,這就是不同的自主性出現和碰撞的時間。
他的狀態是被動地聽,還是會說:喂我覺得真的是這樣較好,這樣較靚/好!其實我們希望街坊創作都是希望他們的自主性能出來,我們推動勞工工作,或希望改變社會時,首先他都要有他的自主性和想法,當他在動起來,會問這個世界為何會是這樣時,這種狀態才是推動他嘗試去改變社會的時候。

不論自主性或是解放,都是我們去談打工仔文藝發展時的重要方向,如無這些價值,那發展出來的未必是我們心目中能推動社會改變的文藝作品。以上是我簡短的回應。

善:謝謝阿花的分享,我聽到例如從團體角度,都有個疑惑就是:街坊怎樣在九節課後可以繼續創作呢?又或團體都想繼續,但團體組織者也自覺其美學經驗都未必足夠去繼續,也有資助金的關係,不同的團體和藝術工作者拿到的資助都不可能長期做。相信今天大家坐在一起,也有些共同的期望。比如都希望街坊在參與創作之中都有多些自主性,或者他都能參與到一些事的,不只是聽其他人講的,那麼在這個位置裡會否大家都有不同的提問或者,思考,或者聽完後想講一些意見都歡迎大家這個時間分享一下。

今次我們已有一個兩點至七點很長的時間,但似乎內容很豐富,我們的時間還是很緊張,所以如果還想有個分組討論環節的話,那麼這個問答不能有太長的時間,大概到四點半我們就一起蘊釀一下我們想分組討論什麼問題了。這個問答時間也開放給大家了,請舉手示意。

及再問一次,我們有拍攝紀錄的,如有朋友不想上鏡,請向持攝影機朋友示意。現在看大家有沒有什麼想說,或者需要時間消化一下也可以的。

參加者E:大家好,我以前在一個社區藝術機構工作的。我工作到2016年的1月1日就沒有做了,其實以前也有跟街工合作過,但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為何停下呢?因為我覺得自己的工作無法深入亦無法廣泛。資助問題也是我們的一大問題。我們很多時都會寫計劃書拿資助,會拿藝發局的錢,但它的限制就是他只讓你做一個計劃一次。如果你下次再寫就要寫新的東西,以及第一個工作計劃未完成,它不讓你申請下一個計劃。即是每筆資金之間會隔了兩、三年,無法子。跟團體合作也有類似的問題,很多時團體會說有個計劃找我們合作,做完雖然大家好興趣,但團體寫計劃書拿資助的情況跟我們也類似,錢不多,又覺得藝術工作者的薪水很貴,所以無法細水長流,可能三數個月幾個星期就要完。這是我為何停下,跑去台灣讀書,想去面對一下的問題。所以我很想知道,老B你不在這個資助的框架限制下,如何可以做三至五年的工作呢?真的令人好佩服,是我想極都想不到怎樣做到的問題。這是主要想問的。

 

善:會否收集一下問題先,如果有類近的…

 

參加者E:哦其實我還有幾件事想講。另外就是關於對街坊而言要實用的問題,我覺得這是很吊詭的問題。作歌寫詩,很難實用喎。如果實用指的是日常生活,除了抗議現場或者要哄老婆,難度好高。所以我覺得要思考的未必是滿足他們日常生活的要求,如果我們想的是想解放他們,想為他們充權,不單是說寫個歌那麼簡單。只是媽媽們一起寫首歌就是充權嗎?只能說她們做過這件事而已,而不是可以思考更多可以擴充去跟其他媽媽講原來創作是很美好的,或者開始看到社會結構的事。那這個不可能是實用角度,他們是面對生存,即是如何可以睡多點,或為何跟保皇黨友好因為可以多取幾包米等等。這些無論寫歌或任何類型的文藝活動都很難處理得到。這個我覺得可以討論多些,就是如果我們無法滿足這個實用的話,那有什麼可以令街坊的意志覺得有意思呢?剛才說起《一起舉傘》此歌,我也不喜歡。當雨傘一出現時,我與一群人就去現場聽每個人的故事然後為他寫首歌,於是寫了一堆歌出來。那些歌不是要打倒政府或要真普選,因為這些說法本身是非常之大而空泛,你要中共政府聽你說話,一次就想做到,不太講得通吧。但是那些每個人故事的歌,為何我們覺得有力量而聽到的人也感動呢,可能那首歌是陪伴到那個人多一些。所以,「左膠」的問題就是在不適當場合唱不適當的歌。譬如我最近看了本書說,為何傷心的人會聽慢歌?其實歌也有不同的面向和社會功能,如果有人失戀,但人家卻唱首:喂大家興奮起來啦,前路充滿希望呀!這樣會被人罵的:喂,我灰到盡的時候,你跑來跟我講「前路滿希望生命由我創」,完全不對路的。所以那首歌如何做到陪伴呢?我就覺得很多時候在社運的歌,或工人、社區的歌,都較少去面對人的糾結和挫敗。你如何陪伴他去處理他的挫敗,他才能打開自己去處理自己內在的感覺。我覺得好多在工運或運動的歌,很多都是意見來的,這個我們自己都要反省一下。以前做民眾戲劇,好多時都是,我們要爭取什麼什麼,這些是意見來的,其實與街坊平日真正面對的事是有段距離的,甚至是好遠的距離。他們去了一個社會行動現場,抗爭了,然後回家要處理的問題是無處理過的。因為那些講階級的事,講政府施政問題,跟日常其實很遠。當然他們有此意識是很重要。但若日常的事面對不到,最後就會失去了意志和動力,因為無資源和時間,無法時常抗爭。我見到老B和雄仔叔叔和海麗邨的罷工清潔工做的,真的好感動,因為你們做的不是要求他們去做好多,不是要他們重新創作,也不是要讓他們變得很有意識,變成工運的什麼人。未必要做到這樣的,可能只是理解當時的情感。例如雄仔叔叔那首詩,用了好簡單的字眼,令那件事有個趣味。我覺得這種事可能未必實用,但那是感性的力量,因為好多時用理性或知性的論述在現在的時勢是不夠。若要談改變社會,除了直接拿議題出來寫歌,其實是些大家都知的,所以傳播出去力量也很弱,但若有經驗性的東西在文學作品裡留下,例如寫詩呀,戲劇,那些才可讓人感動。甚至是跨立場的人可能都可以感動到。這些講就容易,但做就難,但要向這目標多些。

我自己也不是非常多與團體合作的經驗,也有一些,也不是做長期的。所以也想知,以這角度大家是怎看。意見性的東西也重要,因為很多抗爭場合都會用,無論詩、畫、歌、錄像,都會議題先行,因為做倡議有時限。但個人的經驗就少些,傳播出來也沒有力量,因為街坊好像為議題說話,而不是為他自己說話。想了解多些,暫時是這樣。

 

善:我理解是個創作動力延伸的問題?就是尋找一些大家都感動、觸動的東西去進行創作,但個人觸動與議題先行是有沒有抵觸呢?又講到了海麗邨的經驗,雖然我本身沒有去到創作那一天的現場,但有去其中一些場合包括慶功那一天,我也會感覺到,當所有人在一起時,叫口號時,當清潔姐姐一起去叫喊她們有份創作的詩歌時,「嘭嘭嘭」那三下,那個一下一下鏗鏘有力的感覺,你真的能感受到,她們是有參與其中的,而她們也是真的發從心底裡去慶功,去慶祝。議題與個人感觸,是否能夠尋到街坊或工友能發揮的動能多些呢?這個問題,我再交給講者回應?

 

參加者t:剛才老B有提過,可否再具體分享一下結他英雄的問題?我要講多少少,因為有些複雜,因為有結他英雄的想像好合理,因為無人不是在吃主流那套長大,你與我,相信在座都是的。怎講呢?那些結他英雄一方面好合理,但有些很主流很不理想的內涵,需要突破,但你又知其有合理性的情況下,你又正在陪伴著他一起走一條路,希望他有些進程又好,充權又好的事發生。那你怎樣拿握?同時作為空降的團體/藝術工作者/組織的人…你是陪伴他到幾時才會開始拆解那些主流的東西?然後再讓他…(作出一個前行的手勢)…因為我經常見到的dynamics(動力關係)就是你有機會會把他推倒。好像黃家駒的《喜歡你》,我猜我們都會覺得喜歡你是若有所指,但黃家駒是什麼呢?他是Beyond,一隊商業…一隊放棄自己,走入市場所以成功讓很多人聽到他們的一隊樂隊嘛。Beyond也是經歷了一個重組才進入商業世界的,是有些複雜的。所以所有這些dynamics,你是幾時去動些什麼呢?還是一開始就,像很多人講的潔癖,一開始就好多事都設限,Beyond黃家駒別跟我談。但我相信幾位都不會這樣,那怎樣處理呢?

 

善:時間關係我們暫時收集這些問題做一些回應先。我們期望等下小組討論的環節,之後再有延伸討論時間大家也可以繼續談。

 

參加者S:我可否加多個問題,我覺得我們剛才談了兩個往住混在一起的問題。一方面在談街坊、工友需要什麼條件才可以繼續創作,另一方面在談藝術工作者或藝團的朋友他們可以做什麼。這兩條問題我覺得需要分開處理。剛才的參加者提到的問題,我就想起朋友結婚那天(眾笑),老B唱了首情歌,莫昭如在我身邊很不滿意,就說:搞錯,唱流行歌!他自己都作了那麼多首歌,在座很多都是搞非主流的嘛,你眾目睽睽下唱主流情歌,大家怎樣好呢?我的問題是,在那個場合唱情歌是否一定不唱主流那些?我就不知道了。好,回到問題。老B剛才有說了,當工友唱歌時,你給他一首好革命的歌讓他一起唱,我懷疑,好多時是給你面子罷了。若你問他有空時會唱什麼?他肯定不會唱這些。絕大部份人不會,會唱主流的歌。但不等於他唱主流的歌,他沒有自己的感受,像老B剛才講的那樣。所以我覺得,就算我們自己也好啦,回到家人都累了,打開電視,看看中產階級電影也不錯,靚人靚衫,因為不想再思考那麼多。再給你一套藝術電影,你就死得了。連我們自己的經驗都是這樣。那我們怎樣去要求工友不要跟主流呢?主流不好的地方是,工友有工友的經驗,主流是不會理會他的經驗,根據中產自己的想像去建立一個世界出來,你愛看不看。喜歡看的人無所謂啦,但其實你格格不入的,除非你幻想自己是中產否則沒有你的位置。那所以我們認為不妥當啦,所有文學藝術的世界都是中產就不妥當啦。基層的位置在哪裡呢?問題是,基層除了接收那些中產文藝以外,是否有個空間讓他都可以發聲、參與,是否欣賞那是別人家的事,那個創作可能別人覺得不夠好。剛才阿花提到街工為基層搞過好多工作坊,我覺得大部份的作品,老實講,真的不好聽。剛才婦女那首歌,你問我覺得好不好聽,我都無舉手,我覺得好爽,好有趣,但不好聽。但有一件事好重要,我知道個秘密,就是那首歌是怎樣才創作到出來呢?就是因為我們有一個好好的導師,他本身作曲。他就問工友平時有何不滿有何勞騷,他收集完就把勞騷都塞進去歌裡,老B好像也有與工友合奏過這首歌。其實最重要是作曲那個人,你叫工友自己去創作真的好難好難。回到今天的題目,我覺得好奇怪:長工時下的工人創作XXXXX,為何要討論這個問題呢?明明個工友都長工時啦,你為何要搞他呢?他都做了十個小時快要死了,你不是真的想捉那班人一起去從事藝術創作吧?當然有個別都會一定做得到。但人之常情,我們中產階級若長工時下還要創作都死啦。所以今天的議題,我初時不太知在談什麼,但我聽著聽著又好似捉到少少,台上三位都有談到:資助啦、跟基層團體合作的難度啦,好似是在談藝術團體的事。但我覺得漏了一個問題,就是藝術工作者,你幹什麼要去和基層團體合作呢?這個問題是,藝術工作者自己回答的嘛,你無理由一定要同基層團體合作的嘛,若合作的話,你所為何事呢?我們都沒有交流到這個部份。

 

老:我捉到三件事。一個是資助,像剛才朋友講,是藝術工作者感興趣的,如果做社區藝術這件事,甚至是作為一種職業,起碼是有條件讓他可以去做。另一個問題,是幾條線捏在一起的,剛才的追問就是,是否一定要做呢?但在這之前,就多些是關於這些藝術是否有用?為何藝術工作者,或社區藝術工作者為何要做這件事呢?是沒有碰到的,也是值得談一談的。但我不大想追問這個問題,我把這場合當作是一群人已經有興趣討論想做這件事,這樣剛才我已提供一些想法,我認為如果想做得好些是怎樣做的。另一位朋友問,為何無資金都照?我也不是傻瓜嘛,當然有其他原因啦。另外這些我沒收錢,我也有其他收入的。

我談談有關「實用」的問題,間接就回應我為何要做這件事吧。如果大家覺得有價值也可以討論。我都好少問為何要做社區藝術。莫昭如為何做我是知一點,我們有個很長的背景,我知道為何他要推動這件事,但做到今時今日是否最初的原因,我就不肯定。「實用」的問題,若從工友的角度我認為值得想想的,我也很喜歡思考這問題。不是藝術工作者的「實用」而是工友是否覺得「實用」?或者「實用」是什麼意思?我可以談一下這個。

還有一個是再踩深一點,一個抗爭者或組織者,如果我好投入那就無問題啦,但對工友而言,日常生活與抗爭現場是有差距的,這件事怎樣處理呢?我覺得,有少少超過了這個討論。那個是社會運動應要回答的問題,不單是社區藝術要回答的問題。反而社區藝術可能有少少幫手在處理這個問題。我也會回應一下這個。

間接回應一下為何我會做這件事。我是被草根生活中的美感所吸引,只要一走進去我已經覺得:哇!好多事物都很「正」,我覺得好滿足,無論視覺、聽覺或是心中的感動,這對我而言都是收穫。無法子啦,如果你是對藝術感興趣,或者對美感有追求的人,你總會是去追某樣事物的,無論電影也好什麼也好,而我是會在基層的故事中得到一種美感的經驗。所謂美感不一定是好靚,但你可以說那是一種很深刻的震動。我聽一個故事,我可以好震動的。我自己寫工殤的歌,我是聽到一些很震動的故事,是聽了一個媽媽述說他老公是如何離世的,離開以後的生活,子女的情況等等。這些呢,我平時接觸的基層團體的訊息呢,從來都無

捕捉過那種很深刻的震動。所以那次我覺得我一定要寫一首歌是談及在工地離世的人,和他們剩下的親人。後來很多人告訴我說歌令他很感動,那應該就是做到了。這種吸引力是一種最大的動力。另外就是,我是社運、非政府組織出身,我對社運和非政府組織都有好多意見,而其中一個最缺的我認為是,美感的問題。甚至是「美感能協助我們追求新社會」這個想法。我們很少討論這個部份,也很少落手落腳去做出來。我就是想做這件事。最初莫昭如都應該是這樣的吧。

我們甚至想透過先鋒藝術或實驗藝術去吸收養份,去思考何謂「新」?這個「新」不是為新而新,而是一種能和未來社會有關的,那應該是怎樣的呢?在藝術中我們如何模糊地接觸到這個新社會的模樣?甚至能透過藝術與溝通:我們是應該追求這種東西的。這是很大很大的衝動,但我在這件事上是做得很差的。如果講藝術追求來說,我不算花好多時間精力去探索實驗性的聲音,而將這個實驗性的探索視為一個政治性的探索。這件事我其實相信,但不算花了好多氣力去做。

另外一件事,我的好朋友好拍檔黃仁逵,阿鬼,如果說缺資助,無人能比他更缺,因為他全心全意追求的就是畫,但他不能找到資助,他會賣畫的,但他每天必做的藝術實踐就是畫畫。所以他會叫自己的工作室做「廟」,每天都去廟裡上一柱香,他的意思就是每天入廟畫幾筆,幾小時。這是他最大的追求,他完全不會想做這事可維生,所以他靠電影、攝影和寫文維生。我想好多藝術工作者都是這樣啦,我都是如此,我與工友接觸得多,工友都是這樣的啊。他的工作與生命最大投入的東西,是有好大的距離,他花十幾小時都是做不大有興趣的事,但無法啦,搵食嘛。我不太介意這個狀態,就如阿鬼跟我講他不介意,能生活就可以。所以資助問題,我是這樣解決的。

但面對那麼多全職藝術家講這些,不太好意思的。所以我有時都會關心一下外面現時資助,看看有何局限。所以我就是嘗試對話,就是在這樣的局限下還有何可能性呢?也值得思考的。

如影行者也是靠資助的,我也很喜歡跟他們聊,最近在搞什麼項目。然後思考如何在某個資助之下或在它之上,我們可以做到一些事。這是現實環境中大家要一起面對的事。這也有歷史原因的。我都有聽過黑鳥的Lenny埋怨,這麼多年,黑鳥都養不了自己。什至他也曾提出,如果去台灣就可養活自己了。

大家別忘了,歷史原因上,香港有七百多萬人,如要支撐一個比較邊緣的藝術圈,條件上真的有客觀的限制。但若去台灣,有三千萬人,我們的四倍多,那就支撐到一些人。內地就另一些問題,像我和其他工友去賣CD賣三、四千張不是問題,已經不算是賣得好了。每張CD,以香港是會去賣2000張。若每張賣$100,我們的收入大概是每張$70多元,如果一年出一張CD,只養一人還好,但一隊樂隊就不行了,所以go solo(獨立發展)也是一種選擇了。另外或者像阿P,以香港平台為主,加台灣和內地,歌以外要賣袋和T-shirt。現在不賣CD啦,逐首歌放上itune等幾個不同的平台賣。用這個方法,唱作人還可以生存的。如果你是職業樂手,整天跑不同錄音室去幫人彈奏,好難維持。例如我們的鼓手Edmund,生存不到要找其他生計。一個是城市的規模的問題,另一方面,現實環境其實大家都是這樣生存,所以資助不是我常考慮的問題。我會想的是,我最想做的事,我想方法去做到,那就可以。

「實用」這個問題,我將之與如何討論「好不好」、「美感」一齊討論,我無分開一個「是否實用」的問題。對我來說美感是一個需求,在工友或街坊身上都看到的,如選擇衣服顏色、髮型、卷曲還是剪短?這些對我來說全都是美感選擇,都不是實用的——你上班,是什麼髮型老闆都一樣剝削你,然而「我如何妝扮我自己」,這是「我」的展現。這已是一件重要的事。你說,實不實用?但你反正每日都差不多一定做,或每一兩個月或每周你都會想想。或者我眼鏡破了,要換,就會想:換什麼形狀較好呢?圓還是方?這些好似無甚「實用」,但工友都會認真去思考的。所有這些我都認為是進行著美感的活動。可是,像剛才參加者講到,大部份這些東西是市場提供的,因為大家不會自己做鏡框,磨鏡片。這些我都會去市場買,但若有能力,有時我可能會把它改一改。我太太最近買了個手機殼,她覺得很開心,因為覺得很漂亮,但我可能覺得普普通通,或許稍為改一下就會漂亮了。即是說,面對市場提供的東西,你是有互動的可能性。商業是真的有問題,因為呢,雖然大部份流行音樂能滿足工友某些的美感需求,但倒轉我從工友的生活狀態去看,很多他可以透過藝術或美感去處理的東西,市場未必能給他。比如說,他被老闆欺負,很憤怒,於是結果他會用搖滾。但不一定要買的,反過來說,如果我有這個衝動或熱情去做這個強烈的控訴的話,我有方法去生產一樣東西出來,去讓你看到我的熱情,那就對了。不一定是搖滾的。

我反過來說,我自己有這種條件去這樣做,反觀工友,由不懂音樂到懂音樂,懂音樂後懂搖滾,懂搖滾後還有沒有其他可能性呢?他是透過音樂過去的一些資源,吸收這些資源,為自己所用,再前進。這個過程和好多藝術工作者都一樣。每個藝術工作者的路上面,都是要吸收前人的經驗和手法,嘗試把其和自身拉得更近。這個過程是可以這樣發生的,而商業的確在當中被吸收被用,這當中當然有一大堆定位問題我們要去處理,但是,我理解所有這些都是「實用」,只要是與生活有緊密的關係。而不是我外加地叫他:不如試下藝術創作啦——全世界現在都講創意嘛。也可以的,多個技能啦。但這不是藝術追求啦,如果是藝術追求的話,我與工友也是這樣討論的,就從生活開始,那個追求就會「實淨」(穩固)一些。

回應參加者t,幾時拆解呢?我的方法就是先不拆,先看看是否缺了什麼?所缺東西是否很有價值而你找不到?其中一個工友,我高興他寫情歌,是用宿舍的環境去講一個愛情故事,這種在市場上找不到的。情歌就是情歌囉,不一定為你提供現實生活的脈絡的。就算我以前唱情歌,都是我自己知道相關的事情發生什麼事,聽的人是不會知道的。可能有人問我幹什麼唱盧冠庭的歌,但不要緊,我自己知道其脈絡。

工友如果從生活中吸收再創作,這就是市場無的東西。一方面他自己有滿足感。另一方面,他也會看到這個感染力在身邊突然….因他的環境,他的靠近,就突然拉到其他工友共鳴而甚至認同他,會比他透過唱市場提供的歌,更強大。這就是他的經歷。他經歷後都會有所抉擇,又都會有下一個抉擇的。飲酒時,他可能會唱些流行的東西;若他自己演出,當然是堅持唱自己的作品囉。就算專業的音樂工作者或樂手,都會回家聽一些較流行的東西。我無完全排除,但是否要挑戰商業,我不完全否定。挑戰是要的,但那個挑戰在一些較仔細的方面,在操作上的處理。

內行人就會知道有好多問題,知道現時一首歌的製作過程其實有好多問題,如何是工廠式。那些都是很變態、異化的過程,而在這個工業裡的人都不會認為自己在做音樂。整件事,真是工廠來的,大家都是去上班去產生一個產品叫做流行音樂,是同音樂關係不大的事。那你問大家介不介意?都好像是介意的,因為這些好像污辱了音樂之名。然而,它又的確是工作機會,大家要搵食。舉個例,有朋友試過接一個工作,一首歌有40條track,我朋友只負責一條的調音,他完全不知道另外39條track是怎樣的,那些有其他人做,而公司已全部有指標,每一條聲軌應該怎樣做。交給你做,你做了多久也好,總之做完交給我,你收錢。然後有個做mastering的人,就要顧這已製作過的40條聲軌。個別人,不關你事,做好本份就可以。我覺得要批判的是這些運作,以及這運作如何影響了音樂的觸感,以及餵大家吃了什麼。那即是罐頭囉,你是否吃罐頭,那最終都會有些人會吃的嘛。我有時也會吃快餐的。就算是非政府組織的圈子,都是一樣會發生的,不是嗎?下個月五一勞動節,於是今個月就叫我去開工,幫忙練首歌或寫首歌。有時我都會做的。那是在一個更大的背景下我考慮是否做一件事,而非單一地決定我做或不做某一件事。如果我有一個三年的計劃,我會判斷今天這個快餐工作能否和我三年的計劃拉上關係。你成天找我吃快餐,但我不想餐餐吃快餐嘛,長期只吃快餐對身體不好。我是想從種植開始到慢慢上餐桌的,於是就要跟團體慢慢商討,不過,有時我都會吃快餐的。實用的問題我會如此處理。

最後,有關抗爭那個,其實也答了一點點了。非政府組織中有很多既定動作,要改變這些既定動作,不能只提一些很簡單的批判。我也在團體工作過,都會有種壓力,好像有些事不做,就枉為NGO那樣。比如說,好像任何事都要出個聲明,都要去一去政府總部或中聯辦那樣。很多這些,你有疑問,都真的可以有很多值得問的問題。是否仍要如此,是否行禮如儀?可是,大家都知不是這麼容易放下,也是有一些堅持的存在。但去到社區的層面,我認為鬆動一些。像街工,我都跟街工鬥爭好久了,街工是這麼多個基層團體中,基層前線職員最忙的,其他人都忙,但他們特別忙。我跟他們討論過好多個計劃,但都因職員太忙,手上幾個個案,又要去勞資法庭而無法做。但我好少去批判這些,我明白,但若文化長期是如此,一個基層團體會好有問題,即仍是一個壓力團體的角色。那個可能是社運界應該多討論吧,就是一個團體在社區裡,即一個互助的空間裡,做組織,無論你資源有多少,總會有一種互助的事可以做得到。社區內的團體應該更多是這一個,而不是一個壓力團體的方式,那是一種七十年代的角度。但一下子社會沒有了壓力團體,又會好可怕,即是,可能發生一些骯髒無恥的事,社會上都沒有人出句聲罵一下,這樣的話你又會覺得社會好恐怖。這是工作方面恆久的爭持。

但去到工友那裡呢,我會嘗試做的是,我會與工友一起去面對各種現實,我不會跟工友說我有一個理想世界的藍圖叫他應該怎樣做。就像重D音樂隊,都會面對商業贊助的誘惑,樓盤的舞台,這些都會有的。不單是我,工友自己都要走過這個過程,他要面對世界,知道自己也有可能成為結他英雄,因為媒體的鏡頭就總是對著結他手,不會對鼓手。可是重D音的團長是鼓手。那就是體制的操作,是整個環境限制了這些。所以工友自己都要進入這個批判裡,避無可避,這些判斷最終都必須做。可能你會說:噢,好異化,去某處叫句口號,回到家又第二回事,和生活距離很遠。可是,那你要不要叫那句口號呢?那你決定囉。我認為這個討論,在工友的層次都應該拿出來討論的。一方面無須隱藏,不能說:喂我叫你去的事當然是正義的,其實工友質疑你的正義都是可以的啊!但他可能最終會和你去,以前我有些街坊都是這樣的,為了出口氣都會去。他早就知道無用的,叫多次無用的,他都不會改,但都要去,罵罵他,出口氣。都會有這種動機。如果非政府組織中人就覺得是去施壓囉,覺得身為團體都應該要做,或者團體老闆的壓力啦,老闆叫到都要去。所以這方面的壓力呢,我們與工友都是一樣的(笑)。這些也可與工友討論的,包括矛盾和異化都可以討論,包括我們NGO自己的異化。

 

花:因為想多聽大家講,所以簡單回應一下。談一談實用的部份吧。就如老B所言,大家穿什麼外出也會想挑自己覺得漂亮的。我有個朋友,他很喜歡某件我覺得好「核突」的衣服。我們一班朋友都覺得難看,總問他什麼時候會丟掉。但他還是會穿,只因不想浪費。故然有對美感的追求和嚮往,但真的會有實用問題出現,而我覺得好多街坊都會很在意的。因為他們工友不是自己生活,也要和家人一起生活。例如一個媽媽,如果去學樂器,也須練習,如每天練一兩小時,會否被人埋怨?會否有壓力:我是否應該去煮飯洗衣還是小朋友回來要看看他的功課?有時,實用是好的切入點,因為香港的生活壓力都比較大,居住空間又小。很多時,實用的理由就是可以令大家繼續學下去。如果,她認為首歌好感動,她也會較舒服地可以走下去,某程度上都是實用的意義。可是,她覺得好聽,她身邊的朋友會否覺得好?例如剛才播的組歌,我不知親戚朋友聚會時,她會否覺得可以唱?或她唱時,她的朋友會否覺得好聽?固然街坊可能對美感有追求,也可能覺得很美好,但她都有自己的生活,包括家人朋友子女,所以實用只是令一些事較容易發生的切入點。不是必須,但有的話會令事情較容易發生。

剛才參加者問主辦單位,我想還是主辦單位回應多些吧。關於幹什麼要與工人一起創作?我剛才的簡報都有提及了,如果是那個寬闊的對工人的定義的話,應該在座很多人都是吧。不會認為大家不是。反而大家都可以做到工人的創作,也不純粹是「與工人合作去創作」。那看看主辦單位是否可以回應一下?

 

善:我想,在座無人反對人人面對工時長,這是必須解決的問題。不只是因藝術創作,而是對工人各方面的自主有好大的限制。面對工時長,爭取合理工時的同時,我們也會見,有些工友,又要接送子女上學,又要做速遞,但仍一周花幾晚跟你開會,去思考不同的問題。那就是說他有想表達的事情,有些事想做。那我再回想的問題,若工友長工時,是否就只能「放過他」?還是我們一起去尋找可以一起做的事,是他都認為舒服的呢?那也是一個自我表達的自主的狀態。這也許也像老B剛才談到,工友未必只用很主流的文化去表達自己,亦可以尋求一種自我表達再多一點的狀態。今天好像還未談很多,就是在長工時的限制下,我們還是想嘗試與勞工階層一起發掘到一種,他能自我表達多些,而同時這種表達也是尋找到開心的狀態。那究竟是用什麼創作的媒介或形式?會否大家不同經驗中,都有這些經驗,即可以促進他們的創作出現的呢?這個位置我不知…或者等下大家討論可以再多些談及,剛才是較少觸及這個形式的問題。另外,我想我自己…雖然…今天不同的人都用不同的身份去介定自己,所以有不同的朋友有花時間做的不同事,例如基層團體工作者或藝術工作者,但其實,如果真是與基層工友一起創作呢,是同時做著組織工作及藝術工作,這兩件事是無法割裂的,這樣的狀態,那件事才能發生。剛才有朋友提到,與工友創作其實你都要了解他多些喎…那個生活…其實是需要一些相處的喎。那些相處可以怎樣發生呢?又或者回去一個問題,大家的生活上都有一些限制,在這個位置上,如何可以大家都多走一步,而不是被一個角色去限制自己?而是從了解一個基層街坊的生活多一些的角度,去尋求多些機會相處,在那個狀態裡面,會否不同朋友都去製造多些契機出來呢?雖然這未必是今天的討論會可以簡單處理的。但會否大家互相認識了解多一些,去再嘗試生產多些契機,會有一些不同的發明出來呢?

 

老:補一補充…..實用問題,我與工友或街坊討論一首歌是否好聽時,通常我會有個框架,分三個層次:

美學價值、社會價值、個人品味。我認為頗好用,也協助到我去同工友溝通。譬如我們聽一堆歌,比如說聽龐克,可先討論是否喜歡那首歌或這類音樂?為何喜歡?其實可分幾個層次。好多時團體工作者都會去在意作品的社會價值,比如說:是否講到工友的故事?是否能反映現實?我認為這代表著大家期待作品有社會價值,即協助溝通或表達到/反映到某些事。

另一個層次是我特意加上去的,想令工友開始思考的,比如說,那個音樂做成怎樣呢?是否一定要用電結他呢?還是做三分鐘、五分鐘或十五分鐘會好些呢?這些就是作品的美學處理啦。又例如:男聲唱好些還是女聲唱好些呢?這些與內容無關的。團體最關心是歌詞內容,或是否夠力量,有力量就好,這是從社會價值的判斷。但我都想工友做多些判斷,因為他要知道他在做的事不單是純粹的創作,他也是在參與一個運動。
社會價值重要,但美學/美感價值,就是嘗試跳出這些東西,開一個空間可以和工友討論,怎樣做得好些。這些是從聲音上、歌曲上、音樂表達上的判斷的事情。還有一個層次必定要做的,就是避免工友之間吵架,因所有這些都有個人品味的差異,喜歡梅艷芳就梅艷芳了,但可能有人覺得林憶蓮才是過癮的。那是一種個人品味,是beyond還是其他。但要令團隊或樂隊內部大家都要尊重的空間,如某人做出來的東西就一定是這個樣子的,樂隊中可能這次也會讓你主導多些,下次就到另一人主導多些。

至於是否實用就很簡單了,就是不同的實用。比如有些作品你覺得他美學價值很低但幫到運動,那是否做呢?一起決定囉。

 

影行者成員甲:我作為主辦單位成員,我想回應一下為什麼要做的問題。我不會講很長的。我只舉一個很簡單的經驗分享。由於與不同的群體合作都多,我發現一件事:如果那個群體的街坊,他們本身有參與過一起討論一個創作,一起做,去表達自己;與一些團體內街坊經常都是跟隨組織者或社工說的話的情況。當我們拿著攝錄機去訪問他們,你就會馬上發現一個很大的分別,他是否能用自己的方法或語言去表達他如何看待他自己正在做的事?還是他很怕說錯話,很快就會拿社工寫好那張東西來看依稿說啦。這樣你就會看見一個超大的分別。這是任何人作為一個人,去發展一套方法去自我表達,自己在做什麼,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是很重要,即使你是做團體…當然有時有些工友真的是不擅長表達,而又覺得組織者說那套自己也很認同,於是就背那一套啦。但這也同時說明了他在組織過程中,沒有找到自己自我表達的方法。當然,表達可以不一定是說話,可以是別的。所以我這個觀察也未必是100%準確的,但是,起碼我見到有一個這樣的方面。

 

善:好,到達討論如何分組的時間。好像我們沒有剩下很多時間去蘊釀討論題目…如果大家看今天的簡介紙,內裡有一些我們擬定建議的討論題目。會不會分五組呢?…第二條問題剛才我們已討論很多了吧?我想呢,第三和四條問題可合併的,即「如何尋找基層的動力?」、「基層生活中是否已有一些創作是我們可以看到的?」這兩個問題應可合併作一組吧。
詩就有興趣再談吧。會否第一題一組、第二題一組、第三、四題一組、第五題一組,然後第七題一組。或有其他朋友有其他問題都好想提出的?如果都無,就按這個分吧。

(參加者沒有反對)

(按:兩位講者與影行者之前擬定的討論題目:

1)長工時限制下,不同的創作形式/媒體,是否可能提供較低的門檻鼓勵勞工階層開始創作?

2) 如要鼓勵勞工階層的朋友創作,作為基層團體或藝術工作者,可以提供什麼條件? 基層團體與藝術工作者要進入怎樣的合作模式,才能為基層創作提供較有利的條件?

3) 如何與基層一起尋找基層創作的動力?

4) 基層日常生活中,是否已存在一些創作?我們要怎樣才能找到/看到/聽到?

5) 基層團體為何需要文藝的部份?除了[調劑下]和[宣傳下]之外,文藝部份還有沒有其他意義?

6)請閱以下這首詩:

[一起工傷事故的調查報告]謝湘南

龔忠會

二十歲

江西吉安人

工卡號:Z0264

部門:注塑

工種:啤機

入廠時間:970824啤塑時,產品未落,安全門

未關

從側面伸手入模內脫

產品。手

觸動

安全門

合模時

壓爛

中指及無名指

中指二節,無名指一節

屬[違反工廠 安全操作規程]

據說

她的手經常被機器燙出泡

據說

她已連續工作了十二小時

據說事發後 她

沒哭 也沒

喊叫 她握著手指

事發當時 無人

目 睹 現 場

1997年

這首詩,從藝術工作者的角度看,有何可取或不可取的地方?從基層團體的角度看,又有何可取或不可取的地方?(在合作時,若藝術工作者與基層團體的美感要求不同,大家如何去面對這些差異?)

7) 如果你本身不是基層的打工仔女,但又想做一些關於基層打工仔女的創作,那麼怎樣的做法,會是比較理想/平等/合情合理?)

~~~~~~~~~~~~~~~~~~~~~~~~~~

小組討論後匯報環節:

 

第一組

 

主持:合併了第一和第七題。
1)長工時限制下,不同的創作形式/媒體,是否可能提供較低的門檻鼓勵勞工階層開始創作?

7) 如果你本身不是基層的打工仔女,但又想做一些關於基層打工仔女的創作,那麼怎樣的做法,會是比較理想/平等/合情合理?)
除此以外我們還討論了一個問題:我們自已是否基層打工仔女呢?

參加者L:我們自己是否基層打工仔女?對「基層打工仔女」這字越來越模糊。大學畢業出來找份工作好似體面些,但工時長不斷OT,又是否「基層」呢?香港的情況,可能以前的人在鄉下是種田,會認為那些工種才是基層;但現在青年人出來第一份工是售貨員,比較下好似向上流,但是否真?還是只是假象呢?組員也有提出在大公司工作,但福利卻不是跟公司,是外判工,這樣又是否基層呢?所以我們組員認為,誰是基層,在這個時代越來越模糊囉。

 

參加者C:除此以外,都可以考慮收入是否滿足到生活需要啦,看看是否夠交租、交通等,又要看是否有家人需要他照顧,有無成家立室的需要…然後就有講過…有個人以前做書店, 一周工作連交通80個鐘,他本身有寫作,但哪有時間,而他也喜歡攝影,攝影這個媒界好像比較方便,會快點有結果,也試過做戲劇但就要好多人合作,若大家都基層打工仔,第一次約到時間出來後,第二次都不知是何時了。

另外我們也有討論,我們對基層創作到底有何要求呢?是否要求[好靚]? 我們認為都無必要,可能只須反映他們當下的需要,提出自己與身邊的人的問題已經好足夠。

 

我們今天三位同學,既有上班,同時讀書,像我們這樣的,更無可能有時間創作,如果能有較快做到作品的方法就好了。

 

參加者Y:我們覺得,工友平時聽的流行曲,看的韓劇,對[美]的標準認知好主流,那也是他們做不到,要做到那些美的標準好難。因此要降低門檻,如找不同的標準可能好些?
剛剛也有說,會否找些朋友介入協助創作?例如曾有做攝影的朋友,去錄下好多不同的行業的聲音,或街坊日常的聲音,去參與一些比賽。也有與街坊錄音,再弄一首歌之類。這些都可能是理想的方法。

但回應到第七條問題,談到平不平等,就會觸碰到一些問題,比如有朋友的朋友,長工時,起碼超過一半生命的時間都在工作上,如日日見口見面都是同事,於是發生了婚外情,於是在創作期間,就出現一個問題:在創作談到別人的生活,如何不變成講是非?

參加者P:我們最後有去協助剛才那位人士解決問題(眾笑),像剛才那位朋友因工時長而出軌,可能是延伸到體制的問題,是社會和政策引出的。故我們談到的那位做書店的朋友的客人的出軌故事,就討論到這方面。結論,都是暫時未可解決這事例,但做創作時,如另外一個旁觀者去做,訪問或轉述時,都有些因素要注意到。

 

第二組:
參加者YT:討論題目:如要鼓勵勞工階層的朋友創作,作為基層團體或藝術工作者,可以提供什麼條件? 基層團體與藝術工作者要進入怎樣的合作模式,才能為基層創作提供較有利的條件?

 

參加者YC:我們這組較多團體工作者和藝術工作者,或者兩者之間的人。我們討論了一些我們覺得要有什麼條件才能進入與街坊一起創作的事。
條件包括以上的工作者們要去學習欣賞,學習知道需要欣賞什麼東西。我們也覺得工作坊需要一個主題,這個主題只是一個開頭,需要和工友街坊建立一個共同的目標,一件東西/事做出來需要所有參與者都見得到,又須自然地發生,貼近街坊/工友的生活,亦有組員覺得社區藝術是和街坊工友一齊做,過程相互有碰撞和溝通,但不一定有一件作品,而是一齊創作和欣賞也可以。

我們必須要首先承認,我們面對什麼局限,例如街坊不一定覺得自己做的東西是[美],未必一定享受美感這件事。另一個局限是工時好長,難以進入創作的狀態。我們討論中也有提到可能的解決方法,其中最簡單就是:別想這麼多了,做啦,做著做著就有方法。取材方面,應該由工友的日常去取材,要訓練自己能觀察到生活的細節,有組員提出要鍛鍊造藝,而這個造藝是包括,能從日常生活提取素材、令自己慣常用的藝術形式具感染力、也有一些技術的鍛鍊。

 

大家有談到一些心目中理想的社區藝術的例子:在屋邨晒棉被的情景。可能組員可以補充一下為何這是理想情景。我們也有提到各自做的工作,但這個較複雜我不覆述了。

參加者YT:我們有輕輕講了一下有利的條件啦,或如何做才能與街坊合作得好些。有人提到要先避免精英教街坊的感覺。對於教與學也有些討論,即是有時不想由上而下,但有時又覺得好難避免。大家有提到,團體間合作、互相欣賞的模式會好些,有些人覺得用自發的好奇心自然聚在一起會好些。有人覺得,要拿到平衡,即是互相教自己擅長的東西,即是街坊也教你一些事,這是最平均也是最容易的合作。

 

參加者YC:有組員是研究藝術的,他好關心在社區藝術裡導師與街坊的權力關係,也就是教與學的權力關係。同組組員覺得,好多時街坊講得沒那麼複雜,開心就一齊做囉,且教與學是雙向的關係。有無補充?(組員:無)

 

第三組:

參加者V:我們的討論問題是5) 基層團體為何需要文藝的部份?除了[調劑下]和[宣傳下]之外,文藝部份還有沒有其他意義?

我們到最後應該還只是討論著第一個問題。

參加者S:我們是很亂的,因為發現組內好多人都不熟悉基層組織,就擴闊到社運組織去討論。一開始就有講到組織內直接文藝相關的,如海報設計,然後又去到基層自己的文藝實踐,例如拉橫額或自己創作的口號都是文藝的實踐啦。

又講到文藝和組織的聯繫,然後又談到,到底我們從基層的生活中發掘有美的實踐和部份,但就有朋友(是否參加者F?)問,如果我們把這些定性為美時,其實是否也只是將一些主流對美的邏輯套用在他們的生活中?

也有分享到在不同組織的經驗,例如工人文學獎,但結果來投稿的都較多是大學講師,兼職的狀況可能和工人相似,但由此可見鼓勵創作不是容易的事,我大概我記得這些。

 

參加者F:團體或藝術工作者的落差可能是大家如何理解各樣事政治性,我剛才好像沒有說這些。就好像拉橫額,團體有時為了較快達到目的,要有功能。團體時間空間可能較少,但老B今日分享的都是社會運動的一部份。而美學上,像今日分享到的,參與者如何產生到自己的哲學,或者感受上的要求,這些都是社會運動的一部份。但團體若無照顧,那就是一個問題了。 一方面是團體有沒有這個意識,另一方面是團體內部的條件限制,有沒有這樣的空間?第二方面,工人或街坊是否欠缺發表的空間? 我加上自己的經驗去講。為何街坊一定要去上工作坊? 為何不直接參與?是否存在文化權力的落差?如何解決?

另外,參加者S說,我都覺得對,就是如此軟綿綿地產生生活上的感覺,這和反映社會問題、基層等等有何關係?

參加者M:我負責講困局。基層好多時無表達平台,但有時未必是無平台而是不敢用,所以是否要有一個比較緩和的空間去讓他們發出自己的聲音。這引伸了一個問題,文藝創作,都需要一定的技術,比如寫字,都對文筆有些要求,或者畫畫的對某些顏色都要有認識,那這個技術的要求是否會生產不平等?

另外,基層文藝也反映到基層的生活的。基層的文藝有時可能不是很明顯地有個作品,而有時可能是長時間上班,可能寫了首詩去鼓勵自己。這些都是文藝,如何展現這些給其他人看呢?以及當中的美感呀處境呀各方面,我們也有討論了一點這些。

參加者V:我補充一點,我們也有提到,做創作時是否有創造了相對平等的空間讓組織者和基層去溝通呢?

另外,組織者本身有無能力去指認基層做的東西是否美或是否文藝呢?

剛才又有提到工人文學獎的參賽者,好多是大學助教提交的作品。但他們提出的焦慮和基層工人都好相似,我們是否透過文藝去提出這些共同處境呢?

參加者s:我們的討論都集中在工人收工之後,我懷疑長工時的工友的藝術大部份是表現於他們的長工時生活之中,但這些我們好難介入,但值得研究。其實剛才的討論是很精彩的,但我們很難可以覆述給大家聽。(眾笑)

 

第四組:

參加者LE:我先開個頭吧。我們的討論問題有二:3) 如何與基層一起尋找基層創作的動力?4) 基層日常生活中,是否已存在一些創作?我們要怎樣才能找到/看到/聽到?

但剛才的討論都集中於[如何與基層一起尋找基層創作的動力?]我就是這組的促生員,我都有在大家討論時,粗暴地把大家說的分了一點類,會否有人有興趣可以先講?

參加者F:基本上我們都好像剛才的組一樣,提出好多問題和限制,而不是答案。如何與基層一起找創作動力,如果你無限時間好自由地介入,又不期待一定要有產出的話,那麼你可以一直只是維持一個關係。但我們現在的真實處境,很多時是拿資助,在一個工作計劃中,可能是與一個團體合作,就做個四節工作坊,源於這些限制,我們才會去思考,到底怎樣在限制之下令到基層去進入創作。而限制最大是工作坊時間好短,如有無限時間,就可以建立關係,我們不停提到一個詞,就是[陪伴]。只有陪伴我們才能理解到,有不同的人,不同的需要,可能他也掌握一些藝術形式,例如很喜歡跳大媽舞。另一些,可能工友好忙,也不知來到可以做什麼。就是面對這樣不同的基層,我們如何在四節的工作坊中做一件事呢?最大的限制是,這四節之後一定要有產出,所以才那麼緊張地去想這個問題。

 

參加者SA: 我們的討論是找了一堆問題出來,我們嘗試思考解決方法。似乎要在限制下幾堂要有產出,是否可以規模小一點?人數少一點?甚至一對一,去先開個頭。或找到不同的空間,或試和一些無這麼多限制的團體合作,可以不一定要有產出?

參加者SS:剛才都有講到,可以做到係比較長的陪伴,因為工作坊期間未必可以很了解這個來參加的街坊,他生活的需要是什麼?他平時喜歡做什麼?很多關於他個人生活的訊息,是需要透過長時間的陪伴,互相了解。一個雙向的關係。應該建立多些這方面的交流。也有討論過,若要依靠一個中介或團體去和街坊建立關係,可能不是那麼理想,因為,可能社工只是想找個人來試,社工自己都未必好了解參與工作坊的街坊。另外都有提到,我們創作前是否應該多些分享,告訴街坊這些藝術形式是怎樣的,看看有沒有感興趣,有的話,做多些欣賞,後面才去到他們自己創作的環節。

參加者E:我怕我講好久。我們這組好多是導師角色的人,而我們共同遇到的問題,不是社工有何問題,而是我們都明白社工自己面對好多壓力。他可能面對很多條件限制,可能他根本不是搞這計劃,只是上頭壓下來。因此他對來的人,及應該要做什麼,會有嚴重認知落差。又或他很想搞,但上頭不讓搞,他硬來。這些都是真實面對的問題。

社工要想搞這些自己個案以外的事情,就要另外申請資助去做,於是就發生有產出的壓力,導致陪伴無法發生。而產出的另一個問題,我覺得我們剛才沒有討論到,我覺得很重要的,就是,無論我們今天如何強調好或不好的問題,到底還是有個主流的體制,就算我們很努力對抗這些主流的體制,我們怎樣令街坊做出來的東西是其他人懂欣賞呢?    如果想充權的話。第一當然是參加者很開心,大家一起寫了首歌,但你再傳出去時,可能其他人會覺得:哦這首歌我聽一次就夠了,不想再聽,我知你很努力。——總是有這種問題。因此,四節要有產出真是…又要做戲,又要講議題,又要了解街坊,甚至產出可以拎去示威,這件事有什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進行?而且按計劃書你還要交數,即是你若找到三個很厲害的街坊,但不夠,因為計劃書寫了八個人。這是很多時學校或團體面對的問題,而我們作為導師的角色就覺得,雖然可以體諒,但也是我們真實面對的問題,就是怎樣可以磨合的問題。剛才有提過一些方法,就是可以培訓一些社工,讓他們理解多些這些工作為何需要長些的時間,為何做導師的,在開始之前,想對每個參加者的背景都會有個基本的了解,比如他們聽什麼歌,為何會聽;家中看什麼電視節目,為何會喜歡等。這要求好像很高,但要到什麼程度,是要互相磨合的。我們這樣做不是想搞死個社工嘛,而是想,若只得四節,我們想早些認識參加者,去到只是連接到某人的樣子原來是這樣的。這也是帶組的人的責任,我們也希望那四節真的能做到。可是這樣,壓力就又去到社工那裡都不是太公平,所以真是個好大的問題。

參加者Le:其他人有無補充。
(其他組員表示沒有)

參加者E:那我繼續講了。(眾笑)剛才談到,發掘街坊的興趣,導師通常是有這個能力和興趣,通常不會好暴力要求街坊只按照自己計劃進行的,大部份人入到去都會先做做暖身環節。但剛才就有談到在四節工作坊一大堆要求之下,那些暖身環節就只能好短,如果暖身環節太長,後面的產出就會發生不到。於是,總會有個暴力的點。故而,有關了解街坊的背景,除了是導師的責任,也是導師和社工之間雙向的事。

好多時,資助金出現了,就如剛才提到一堆結構問題。為何搞音樂?未必是街坊想搞,而是個資助可以容許搞音樂,社工又寫得通,於是就找個搞音樂的導師進去。開始了,問街坊來做什麼,他會說聽音樂囉,如問他為何來,他會說,不知道,社工說好玩喎…這又有難題,即參加者、組織者和帶組的導師的期望,有差距,要磨合。可能最後發現他都不喜歡,我作為導師就好開心,會說:那你去做你喜歡做的事吧!不一定要留在這間房裡。學校都會有這問題,學生都有點被迫來的。街坊來說,如果辛苦工作後,來參加的,都不是自己喜歡做,那就很不好了。除非我們有很多時間,陪伴他慢慢找到興趣,真是找到表達的方法。然而通常時間都好短,於是三者之間的互動,在香港這種無論藝術還是社福界的資助,都是一個很大的限制。都未能夠建立到互信和互相支持,就已經要開始,並且好快就完了。那麼下一次未必能找到同一個導師,未必能搞到同一個活動,就算大家想建立,都是好大的挑戰。

參加者Le:我想補充一點,就是無端端為何要再教育社工呢。是因為街坊去做藝術,除了好玩外,也是一個組織的過程,如果有理想狀態,這些活動應該可以回饋到去那個中心或機構的,令到機構更好地建立和街坊的關係,更認識街坊的背景等等。

另外,第四條問題我們都叫做回應到一點點的。如何看到基層的創作,就是透過街坊最日常的生活,例如會否在家中做一些DIY(自行製造),就像有沒有儲存一大堆樽或爛衣架去做什麼呢?

參加者SU: 第四題的出發點,是我們怎樣找到和聽到。像有些東西,街坊不覺得是創作,我們覺得是,那是否一個創作?    剛才有朋友說,有個阿姨執紙皮,把那車紙皮扎得好實,從我們角度覺得她做這事好有智慧。現在很多這類事。尤其是深圳,一班文化人突然覺得城中村好有趣。其實這是否一種,我們從特定主流美學的前題下去看,基層做的事我地覺得好有趣。有些專業者認為這是民間智慧,比如有些人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就有人說這是[民間設計],像些小廣告、宣傳單或者霓虹燈,這類的東西,於是我們就拿來用,說這是你的創作,你要發現。我覺得這樣很不公平,好多藝術家做創作是就故意強調自己和基層站在一起,所以我們的作品中有這種元素。還有些更獵奇的,就是市民自己做個蛇皮袋,或是一張爛櫈,有人就說這些就是人民的創作,很美。我覺得不是囉,真是在日常中的創作,其實是因為生活好艱辛。為何要執那麼多紙皮扎在一起呢?是因為實用的價值,無其他辦法才這樣,你強加美學觀點,我覺得不合適。

如果真是談日常生活呢,我們可能要再進一步了解他,可能他平時都喜歡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就像我剛才分享的,之前我去一個工作坊,有個人很喜歡拍別人的背影,自己拍了很多,他也一直覺得自己有毛病才會這樣,也覺得其他人覺得他有問題,但其實不是囉,他是在想著一些創作的事情。也有個人,就是自已寫了很多奇怪的東西,但沒有人看,我覺得也不錯,有些創作不需要人欣賞,可能只是自己在思考自己,及與世界的關係,所以她有些奇怪的,可能未能被人了解的東西。可能這些才是我們需要進一步去看到、聽到的創作。

…..

(報告完畢)

善:以下時間,想邀請大家,看看剛才聽了那麼多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或問題或回應?

峰: 剛才講到深圳雙年展裡把一些民間智慧變成什麼展品的東西,在香港其實也很多。所以我也想在過程那些參加者好開心、找到自已表達方式以外,是否…不知怎樣叫…是否該也有些階級分析呢?即是要再去問一些有關平等結構的事。這很重要,因為越來越多人講社區藝術啦,那麼是否與參加者在短短幾個工作坊裡,搞個迷你烏托邦這樣的事就夠嘛。如何令那些東西能被留下,並成為一些基進的動力呢?

善:會否有朋友想回應?會否大家再圍一個圈,互相見到會好些?

參加者W:時間快到了,我想簡單回應幾個問題。
有關工作坊節數,其實我們剛剛都有嘗試在一個工作坊指定的節數後,與主辦方商討加開兩節(即沒有資助下)。長期都有這個問題,就是時間不夠,社工的老闆當然亦要求她要有產出在機構的大型活動處展示。導師、藝術團體應該都可以嘗試自己去決定是否做什麼事?並不是說別人或自己計劃書寫了四節就一定要收工的,那麼當然就會辛苦一些,那就看看是否值得去做吧。另外一件事,剛才好像老B也講過的,那些四節與四節間能否設計為有連貫性變成一個長的計劃?那是否相對處理到的問題?
另外一個回應,關於今天聽到大家似乎都會把身份分得好清楚,誰是街坊/組織者/藝術工作者,但那些身份其實也是變動不居。有時你會發現一個團隊裡,某個街坊可能比組織者更有組織能力的;又或者,有時你會見到有個街坊去邀請其他人一起創作的意識和敏感度是優勝於那個藝術工作者的。我覺得不一定要有這些分界線吧,有了這些線之後,我們很容易劃條界給自己,去認為自己可/不可以做什麼事,而不是思考什麼事在當下需要做。例如如果團體寛鬆的,或者我們認為某街坊很有潛質的,其實認識過,工作坊後,也可以自已找那個街坊。其實身份的事情,可以靈活一點。
另外還有一個,是關於到底藝術作者有沒有強加美學觀點。我覺得美學觀點這詞,若置換成階級觀念或社運精神,都是一樣的。比如說,有個街坊被老闆欺負到不得了,但又沒有想過反抗,那你走過去跟他說,你認為老闆這樣是不對的,那你算不算強加抗爭觀念給他呢?我想,問題重點不是我們如何理解街坊,而是有了理解之後我們做些什麼。是不是不經討論,我強說你是創作,然後把你拉出來,把你變成我的創作的一部份?還是我嘗試與你合作去做一些事,然後一起把題材變成一個作品?我覺得是過程和操作的問題。而不是…你又不能不讓人家覺得那個紙皮車真的很美這件事嘛…同時,紙皮婆婆當然也堅持那件東西沒有什麼美可言。或者,如果美學觀念不是在談[靚唔靚]?如果用剛才老B所講的美學,就是一些令我感到深刻震動的東西。說真的,你去同個工傷工友聊天,知道他很慘,這事有何美可言?即是…只會讓你見到個社會很醜陋,一點也不美。但這就真是讓你心靈撼動!也不排除,有時基層市民因為生活所迫,發揮創意所做的搵食之舉,可能真心撼動到某些腦袋裡暫時塞死了的藝術工作者。所以…我覺得,可能需要了解那個人為何會覺得撼動,被撼動的脈絡,然後大家有沒有一起去做些事,做些什麼事?過程是否平等,反為這些我認為比較重要囉……

參加者YT:想問阿花那組,剛才提到關於屋邨晒棉被,可否講多兩句你們覺得有何美之處?

花:其實是剛才小組內有組員問大家認為什麼是社區藝術,而我忽發奇想就是,我覺得社區裡晒綿被的景像本身就如一幅畫般美麗。延伸而言就是,本身有好多事可以自然地出現,就像唱歌,很久以前人們都會唱唱山歌的,那些人都不是經過長久的藝術訓練去唱山歌呢?不一定嘛。或者有時老人家絮絮唸之中,也會唱到自己的歌謠。現在就是,生活裡的藝術元素,不知為何都消失了,可能是規劃的問題,剝削或社會扭曲到這些藝術變成要重新再被創造出來。

參加者E:其實山歌、漁歌的出現是有功能性,因為那些人不寫字。山歌是調情,漁歌用來認路。所以這樣我同意你的看法,社會的規劃變化已經將這些東西拔除了,我們現在生活裡的藝術都需要好玩。媒體已把很多東西剝走了,這件事我認為有小小麻煩。有時我們想把老人家的歌曲保留下來,有少少保育的味道,但卻不能保育他們的生活形態。藝術可能有個空間把這些珍貴的保留下來,但若談到真的幫助到他們的生活…像今次談工人,我們也不只認為要把他們的辛酸變成美麗的作品就算的嘛,我們還希望他們的生活得到改善,這就有更複雜的情況。剛才參加者F提到,要處理如何面對結構性問題,但這樣要求的時間就更多。因為工人下班…要他們思考階級,我自己覺得不容易。雖然重要。但這要求他長時間與自己生活各方面做鬥爭,平時怎樣消費,做什麼工等等,這個的難度就很高。如果加上面對剛才提到短時間的問題,只有當大家都模糊了組織者/街坊/工作坊導師等身份,大家成為一個團隊,一起去為改善生活而戰鬥,這才可能。這個情況可以發生的條件,除了資助外,還有其他,我覺得似乎剛才未有討論很多。剛才老B有分享了一些,那我們其他人有沒有什麼可以逐步做到的呢?在現今香港好難,不是說不能做,只是好難。

反而,去大陸做事,雖然都好困難,但參加的人卻好投入,我遇到無論組織的人,街坊,或來參與活動的人,都會有一種:{哇,很好呀!我們在大陸玩不到這些,一生人最開心這幾天!}    香港難些,因有更多科技娛樂主流,物質豐富些,也因此要追求那些原初的美是好難。

參加者F:放回政治經濟的問題上,當大家在基層的生活裡發現一種美,不論紙皮也好,晒綿被也好,但若只看到月亮(即例如那個紙皮如何紥得很好),卻看不到那個星空(即是背後辛酸的生活),那就是問題。所以主要是做那班人有無意識,不只停留在找到生活上的美感,是否看到生活上的不平等呀?或者在做的過程或之先,已經意識到權力不平等的情況。

內地我自己…近幾年他們城市化好急速,前幾年我好想找內地做社區藝術的人來交流好難找到,現在忽然爆多,就是因為城中村以秒速消失中,於是才多了人關心城市權,因此才有資助去投入給藝術家做工作。整個背景資本運作就是這樣,不能只集中去看那些細部…例如怎樣去與村民溝通,或村民生活中有何美麗的東西呀,這樣很容易遺漏了背後很大的權力結構。 如果沒有意識的話,都頗糟糕,變了被體制拖著走。

參加者Le:我想回應的是如何與街坊談論權力結構。我們這些讀書人,好多理論,但如果能與同街坊一齊觀察他生活裡的權力關係,為何他們會生活這般慘,這些他們都能講得到,為何租這麼貴,為何我被老闆欺負,為何我加班工作無錢收,這些他們都能用一個不是那麼學院式的方法講到結構問題,又未必去到這麼難,可能是語言上如何與他們更貼近。這陣子我在思考這些,當我們討論事情都慣了用高深語言,街坊會覺得不知我們在搞什麼,雖然那些內容都有可能與他們生活的感受很近。

花:剛才參加者S提到,很多時工人的創作就存在在他長工時的職場時空之中,我就想起,因為我是跟進香港廚師聯盟的,廚盟的廚師很多菜式都是藝術品。例如,之前我們搞過無牙老虎宴,即類似是,無牙的長者都能吃到又便宜又好吃又有營養的食物,就八餸菜式,當中有[全民豉汁釀退保]之類的菜式,又有社會價值,看起來也漂亮,好吃的,且之後自己都可以容易在街市買到材料做的。所以談到長工時的打工仔的創作,除了在收工之後上些工作坊學習之外,在他們本身投放大量時間做的工作中,也有創造性, 而這些創造性應該要受尊重。

我覺得,好多時打工仔去爭取權益,更重要的是他的尊嚴。或者,是否爭取到權益,好視乎他怎樣看自己。他是否覺得自己厲害?當他把自己的東西展示出來,其他人覺得他厲害嗎?這些都很會決定了他有否能力動員人,或是否爭取到。但首先要自己覺得自己很棒,廚師就是藝術家,像魔術師一樣,把一個菜無中生有變出來,難道我們不該有個勞動的回報嗎?談到藝術和創造,是會直接肯定了一個人的價值和生命力。這個是談到鼓勵創作時,都值得去思考一下的部份囉。

善:今天多謝大家參加,引發了很多思考和問題,相信都不會有簡單答案,希望大家都繼續摸索、嘗試,也期望將來還有機會交流。

 

~~~~~~~~~~~~~~
註:

1 洪船:http://travel.sohu.com/20100920/n274997540_1.shtml

https://baike.baidu.com/item/%E6%B4%AA%E8%88%B9

2 閉翳:廣東話,形容一種非常困惱的狀態。

3 街工:全名[街坊工友服務處],香港一個基層團體。本文出版時,講者黃曉君已沒有在該團體任職。

4原曲為威爾第歌劇[弄臣]中的男高音詠唱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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